镇上的丧葬店飘着呛人的檀香味,陆预缩在柜台前看老板打包五色纸钱。玻璃柜台里摆着对银镯子,内侧刻着"七月半"的字样晃得他眼晕——这和他娘留给自己的遗物一模一样。
"小兄弟要捎带点元宝蜡烛不?"老板突然凑过来,黄板牙上沾着烟渍,“最近这天气邪乎,后山老有人听见黄皮子哭丧…”
陆预攥紧帆布包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堆满花圈的货架。纸扎的金童玉女突然晃动起来,惨白的脸蛋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他刚想开口,店门突然被推开,带进来的冷风掀翻了供桌上的香炉。
"劳驾称二斤香灰。"老妇人裹着褪色的靛蓝头巾,枯树枝似的手指敲了敲柜台,“要二十年前的老庙灰。”
陆预的视线黏在老人耳垂上——那里晃着枚银丁香,花纹竟与母亲生前戴的耳坠分毫不差。他正欲细看,老妇人突然转头冲他笑,浑浊的眼白里浮着层青灰:“后生,你兜里的长命锁该换红绳了。”
帆布包里的金属突然发烫,陆预慌忙按住胸口。老板端着铜秤从里屋出来,秤盘里的青灰色香灰正诡异地冒着热气:“老太太您算找对人了,全镇就我家存着灰仙庙塌顶前的香灰。”
"要的就是这个。"老妇人抓起把香灰嗅了嗅,突然将灰撒向陆预,"七月半,还魂夜,黄泉路上…"话没说完就被子梓的暴喝打断。
“躲开!”
桃木剑擦着陆预耳畔刺入柜台,剑身串着张燃烧的黄表纸。子梓反手甩出墨斗线,浸过黑狗血的棉线在空中结成八卦阵:“装神弄鬼!”
老妇人却像融化的雪人般瘫在地上,靛蓝头巾里钻出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那畜生叼着个檀木盒窜向门口,临走前竟回头冲陆预作了个揖。
"追!"鹿珏的铜钱剑破窗而出,却在触到檀木盒的瞬间被弹开。子梓甩出五张镇煞符,黄表纸却在半空自燃成灰,火星勾勒出个诡异的笑脸。
陆预鬼使神差地捡起檀木盒,盒盖自动弹开的瞬间,腐臭味熏得他干呕。盒底铺着层青灰色香灰,灰烬中埋着张泛黄的符咒纸条——“子时三刻,老庙址”。
"是灰仙的引魂香。"鹿珏用铜钱剑挑起香灰,灰烬中竟浮出细小的琉璃碎片,“这些是仙家雕像的残片,有人在收集灰仙的残魂。”
子梓突然掐住陆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刚才为什么发呆?那老太婆分明是灰仙的引路人!”
"我…我看到…"陆预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檀木盒里的香灰突然蠕动起来,在玻璃柜台上拼出个"逃"字,转眼又散成青烟。
回程的山路格外寂静,连乌鸦都销声匿迹。陆预抱着装满香烛的纸箱,总觉得后颈有团寒气在吹。路过芦苇荡时,纸箱突然渗出血水,浸透的报纸上浮现出歪歪扭扭的血字——“还债”。
"别回头!"子梓的桃木剑横在他喉间,“有东西在借你的阳气显形。”
鹿珏突然拽过陆预的左手,铜钱剑划破他中指。血珠滴在报纸上的瞬间,整片芦苇荡响起此起彼伏的吱吱声。无数双绿豆大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攒动的灰影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
"是灰仙的伥鬼。"子梓甩出把朱砂,空中爆开数团青火,“你爹造的孽,现在全找上你了!”
陆预突然甩开两人冲向山道。怀中的檀木盒剧烈震颤,盒盖缝隙渗出黏稠的黑血。他想起母亲棺木里那滩浸透符咒的尸油,还有父亲木化前诡异的笑容,脚下积雪突然塌陷。
"当心!"鹿珏的铜钱剑钉入冻土,剑柄红绳缠住陆预脚踝。子梓的桃木剑插入雪坑,剑尖挑起半截森森白骨——那骨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噬过。
陆预瘫坐在雪地里,看着子梓用黄绸布包裹骸骨。暮色中的老槐树突然摇晃起来,枝头新挂的白灯笼映出个佝偻人影,正用长指甲刮擦树皮。
"今晚子时,必须去灰仙庙。"鹿珏摩挲着铜钱剑上的裂痕,“有人在用活人养仙,这些骸骨…”
子梓突然捂住她的嘴。山风送来铁器凿冰的声响,混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声。陆预怀中的檀木盒自动打开,青灰色香灰逆风飘向山顶,在暮色中连成道诡异的烟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