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剑在冻土上划出火星,鹿珏的登山靴碾碎冰壳下的鼠类骸骨。子梓突然拽住陆预后衣领,三枚铜钱擦着他头皮飞过,钉进雪地里爆出三簇幽蓝磷火。
"灰仙的引魂烟。"子梓用桃木剑挑起还在蠕动的香灰,灰烬里裹着半片褪色的银箔,“这些是当年庙里供器的残片,有人在用旧物招魂。”
陆预盯着银箔上模糊的"七月半"刻痕,突然捂住左耳。寒风裹挟着铁器刮擦声钻进耳道,恍惚间听见母亲在哼唱东北民谣:“黄大仙,灰大仙,红绳拴住阴阳线…”
"醒醒!"鹿珏的铜钱剑拍在他后背,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抖,“你脖子上什么时候多了道红印?”
子梓扯开陆预的围巾,倒吸一口冷气。暗红色的勒痕像条毒蛇盘踞在喉结下方,皮肉下隐约可见细小的凸起。她蘸着朱砂在伤痕上画符,黄表纸刚贴上就腾起青烟,符咒转眼烧成灰蝴蝶。
"是灰仙的讨命锁。"鹿珏用铜钱刮下些皮屑,碎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你爹当年用棺材钉封住灰仙庙,现在那些钉子正在你血肉里生根。”
陆预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混着铁锈味的黑渣。子梓掐住他下巴,桃木剑尖挑起块指甲盖大小的铁屑——分明是生锈的棺材钉残片。
山道尽头传来唢呐声,曲调正是陆预刚才幻听的民谣。三人追着磷火飘散的方向,竟回到镇上那间丧葬店。卷帘门大敞着,玻璃柜台碎成蛛网,五色纸钱在夜风里翻飞如索命冤魂。
"时辰到了。"鹿珏的铜钱剑发出蜂鸣,剑身裂痕渗出黑血,“子时三刻,灰仙讨债。”
檀木盒突然从陆预怀里蹦出,盒盖弹开的瞬间,青灰色香灰凝成个佝偻人形。那灰影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在满地碎玻璃上写下血淋淋的"偿"字。
子梓甩出墨斗线缠住灰影,浸过黑狗血的棉线却瞬间崩断。鹿珏的镇煞符刚出手就自燃,火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棺材钉虚影。陆预突然惨叫倒地,脖颈红痕渗出黑血,皮肉下的凸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按住他!"子梓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桃木剑在地上画出血八卦,“灰仙要借他的身子还阳!”
鹿珏的铜钱剑插进八卦阵眼,剑柄红绳缠住陆预手腕。地面突然塌陷,三人跌进个幽深地窖。腐臭味扑面而来,陆预的瞳孔瞬间放大——二十平方的地窖里摆着七口薄皮棺材,每口棺盖都钉着五枚生锈的棺材钉。
"是七煞镇魂局。"子梓的桃木剑挑起棺盖缝隙里的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成暗褐色,“用横死之人的怨气困住仙家,你爹真是造了好大的孽!”
陆预颤抖着抚摸最近那口棺材,棺木突然剧烈震颤。腐朽的钉子崩飞而出,擦着他脸颊钉入砖墙。子梓的桃木剑插入棺盖裂缝,剑身却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退后!"鹿珏甩出五帝钱布阵,铜钱落地却全部竖立旋转,“棺里不是死人!”
棺盖轰然炸裂,涌出的不是尸骸,而是成千上万只灰毛老鼠。鼠群瞬间淹没整个地窖,尖锐的吱吱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陆预的裤管突然鼓起大包,四五只硕鼠顺着裤腿往上爬,尖牙撕开秋裤扎进皮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子梓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画出血符,剑锋插入鼠群爆出青焰。火光中浮现出个穿寿衣的老头,干瘪的右手攥着把生锈的棺材钉。
鹿珏突然拽过陆预的左手,铜钱剑划开他掌心。鲜血滴在鼠群中的瞬间,所有灰鼠同时僵住,琉璃般的眼珠齐刷刷转向西北角。
"那里有东西。"子梓甩出墨斗线缠住陆预流血的手,“用你的血开路!”
血珠落地成线,诡异的沿着地砖缝隙流向墙角的陶瓮。陆预踉跄着撞倒陶瓮,瓮里滚出个褪色的布娃娃——粗布缝制的身体上钉着七枚棺材钉,心口位置塞着团发黑的柳絮。
"是替身偶!"鹿珏的铜钱剑挑开柳絮,里面裹着截小指骨,“有人在用傀儡术转移灰仙的诅咒…”
话音未落,整个地窖突然剧烈摇晃。七口棺材同时竖起,棺木内壁用血画满扭曲的符咒。陆预脖颈处的红痕突然暴凸,五枚棺材钉刺破皮肤钻出,带着血肉悬浮在半空。
子梓的桃木剑应声而断,鹿珏的铜钱剑裂成碎片。鼠群重新涌动,这次竟然开始互相吞噬。陆预跪在血泊里,看着最后两只灰鼠融合成黄牛大小的怪物——那东西长着人脸鼠身,嘴角咧到耳根,正是丧葬店老板的模样。
"二十年了…"怪物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利爪拍碎最后一口棺材,“陆家的债,该连本带利还了!”
陆预突然抓起地上的棺材钉扎进大腿,剧痛让他暂时清醒。鲜血喷溅在怪物的瞬间,那张人脸突然扭曲成母亲的模样。他听见子梓在念金光咒,看见鹿珏用断剑划破掌心画血符,但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
最后的意识里,有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眼皮。母亲哼唱的民谣变得清晰可闻,带着棺木特有的桐油味:“仙家债,血来偿,七月半时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