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预抱着小黄皮子往家跑时,村口的白灯笼突然齐刷刷转了个方向。纸罩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灯影里隐约显出张尖嘴鼠脸,灯笼穗子扫过脖颈像死人手指拂过。
"爹!"他踹开院门,正撞见陆永贵往棺材上钉寿钉。老木匠手里的铁锤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儿子怀里那团黄毛,“你从哪捡的脏东西?”
小黄皮子突然炸毛,冲着棺材龇牙。陆预这才发现棺材盖没合严实,黑漆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顺着棺木纹路蜿蜒成符咒似的图案。陆永贵突然暴起,抄起墨斗线就往儿子身上缠:“败家玩意儿!你惹大祸了!”
墨线烫得皮肤滋滋作响,陆预痛得松了手。小黄皮子落地瞬间化作黄烟,钻进了西厢房。陆永贵脸色铁青,抄起棺材钉就要往儿子天灵盖扎,院外突然传来铜铃声。
"老丈人好大火气。"子梓倚着门框啃冻梨,桃木剑挑着张烧剩的符纸,“黄仙崽子沾了活人气,现在弄死你儿子也晚了。”
陆永贵的锤子哐当砸在地上。老棺材匠佝偻着背往堂屋挪,寿衣下摆滴着混了朱砂的桐油,在雪地上拖出暗红痕迹。陆预这才看清父亲后颈有块巴掌大的淤青,形状像极了鼠爪。
子梓的铜铃突然震颤不止。她拽过陆预的左手,指尖划过他掌纹:"寅时三刻是不是总犯癔症?后腰是不是有块胎记?"见青年点头,女道士冷笑,“你爹拿你当镇物养了二十年。”
堂屋传来棺材板挪动的声响。陆预透过门缝看见父亲跪在供桌前,香炉里插着三根倒头香。供桌上摆着五个褪色的布偶,分别套着灰、黄、白、青、黑五色衣裳,每个布偶心口都钉着生锈的棺材钉。
"五仙镇魂…"子梓瞳孔骤缩,“你爹把整个村子的气运都押上了!”
后半夜突然刮起白毛风。陆预蜷在灶台旁烤火,听见西厢房传来啃噬木头的声响。他摸黑推开门,见小黄皮子正扒拉墙角的旧木箱——那是母亲生前装嫁妆的箱子,锁头早就锈死了。
"别乱翻…"话没说完,木箱突然自动弹开。霉味里混着刺鼻的尸臭,箱底整整齐齐码着五颗干瘪的头颅。最上面那颗长着灰白胡须,天灵盖刻着北斗七星,眼眶里还塞着发黑的糯米。
小黄皮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合十作揖。陆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看着那黄影钻进供桌底下。供桌幔帐无风自动,露出后面半截石碑——碑文被血污糊住,唯独"野狐岭"三个字泛着青光。
"那是镇山碑。"子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铜铃擦着陆预耳畔飞过,正钉在石碑裂痕处,“二十年前修水库炸山,有人动了灰仙的老巢。”
铜铃突然裂成两半,地底下传来闷雷似的响动。陆预感觉脚底土地在蠕动,灶台里的火星子蹦出来,在青砖地上拼出个"逃"字。子梓拽着他衣领往后院拖:“不想死就闭紧嘴!”
柴房堆满棺材板,腐木味里混着淡淡的骚膻气。子梓掀开最底层的柏木棺,露出个地洞。陆预刚要问,却被塞了把浸过黑狗血的桃木钉:“下去!”
地洞壁上结满冰霜,陆预的棉袄刮到凸起的石块,扯出团发黑的棉絮。爬了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出现微光——竟是间用棺材板搭成的密室,墙上挂着五件颜色各异的皮袄,每件都缀满铜钱大小的鳞片。
"灰鼠裘,黄狼氅…"子梓用剑尖挑起件白大褂,“你爹给死人穿的寿衣,用的都是仙家皮。”
密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传来陆永贵的嘶吼。小黄皮子不知从哪钻出来,叼着块褪色的红盖头。陆预接住盖头的瞬间,耳边炸开女人凄厉的哭嚎——是母亲难产那夜的惨叫。
"原来如此。"子梓夺过盖头,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你娘不是难产,是替灰仙挡了劫!”
地面裂开道缝,涌出汩汩黑水。小黄皮子突然跃入水中,化作个穿红肚兜的娃娃,拽着陆预脚踝往下拖。子梓的桃木剑斩断黑水,爆出的火星照亮水底——无数具尸骨手拉手围成圈,正中摆着口贴满黄符的棺材。
"是锁龙棺!"女道士的声音终于透出慌乱,“灰仙要借地脉化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