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怡的眼睛，哦不，是她的镜面，仿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什么攻略，什么爱意，都是扯淡。系统的本质，就是一个情绪收集器，而且还是个荤素不忌的收集器。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变成了：如何才能让别人对自己产生“强烈”且“纯粹”的情绪？
一个普通人，对着一面破镜子，能有什么强烈的情绪？
顶多是觉得它破，觉得它占地方，随手扔到一边，连半点儿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所以，她不能是一面“普通”的破镜子。
她得有特殊性。
她得出现在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被特殊的人拿到。
那两个目标人物，武林盟主之子萧玦，神医谷少主温如玉。
系统为什么会指定这两个人？
因为他们是天之骄子，是这个世界的风云人物。他们的情绪，想必也比普通人要来得更猛烈，更值钱。
让一个保守追捧的武林盟主之子，或者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对一面镜子产生强烈的情绪……
这听起来像个天方夜谭。
但顾青怡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无数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桥段。
一件信物、一个预兆、一个关键时刻出现的道具……
如果，她能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如果萧玦在某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因为她这面镜子的反光而躲过了一次暗杀，他会不会对这面镜子产生好奇？
如果温如玉在寻找一味稀有药材时，通过她的镜面，恰好看到了藏在石缝里的目标，他会不会觉得这面镜子是他的幸运之物？
这只是好的方面。
那坏的方面呢？
恨意……
顾青怡的思路豁然开朗。
制造爱意太难，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但制造恨意和恐惧，可就简单多了。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她脑子里慢慢地、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她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离开这间破庙，去到那两个目标人物身边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快递员”，一个能把她精准地送到目的地的人。
而这个机会，需要她自己去创造。
顾青怡“看”着头顶那束光，意识里那点儿跃跃欲试的火苗，已经燃烧成了熊熊大火。
等着吧，萧玦，温如玉。
你们的镜子，马上就要上线了。
机会，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自己撞进来的。
当时，顾青怡正无聊地听着雨点砸在破瓦上的声音，把它们想象成一场激烈的鼓点。就在这鼓点中，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庙门口。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雨水和寒气。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如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双本该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盛满了化不开的颓丧和迷茫。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庙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个稍微干爽些的墙角，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顾青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是累极了，也冷极了。他缩着肩膀，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还有一本薄薄的、用蓝色封皮装着的书。
他把饼子又珍重地包好，似乎不舍得吃。然后，他伸手想把那本书也放回怀里揣好，可许是手冻得僵了，一个不稳，那本书就从他指尖滑了出去。
书本悄无声息地掉进了他身旁一堆积年的干草里，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像一只被世界抛弃了的丧家之犬。
顾青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个穷困潦倒的秀才。
科举失利？盘缠用尽？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身上的那股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名叫张生的秀才就成了顾青怡唯一的“娱乐项目”。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有时候是看着墙壁，有时候是看着漏雨的屋顶，一看就是大半天。他每天只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从油纸包里掰一小块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像是要把它吃出山珍海味的味道。
顾青怡观察着他，心里慢慢地盘算起来。
这个人，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快递员”。
他够穷，够落魄，也够绝望。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点点希望的火星，他就能把它当成燎原的烈火。
而那本被他遗忘在草堆里的书……就是最好的引子。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逐渐成型。
她得让他注意到那本书，最好，再顺便注意到自己。
“007，出来。”顾青怡在意识里呼叫那个装死的系统。
一片死寂。
“我知道你在，”顾青怡不耐烦地说，“别装了，我要干活了。我要动用我的初始能量。”
过了好半天，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才慢吞吞地响起。
“警告：宿主当前能量储备为初始能量，存量极低。一旦动用，将无法补充，可能导致系统功能受限。”
“能有什么功能受限？你现在除了会装死还会干嘛？”顾青怡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就告诉我，这点能量，够不够我掀起一阵风？”
系统又沉默了，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经测算，宿主能量可勉强驱动小范围气流，形成短暂阵风。预计消耗当前百分之九十八的能量储备。是否确认执行？”
百分之九十八？
顾青怡心里咯噔一下。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把所有的家当都压上去，就为了这么一阵风。如果失败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跟系统吵架的底气都没了。
可是……
她“看”向墙角那个落魄的身影。
再看看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闻着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种日子，她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赌了！
“确认！”顾青怡在意识里斩钉截铁地回答。
“指令已确认。请宿主选择执行时机。”系统说完，又没了动静。
顾青怡耐心地等待着。
她等了足足两天。
2025-10-06 1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