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是……是你吗？莺儿！”王员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女儿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轰！”
王员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那股从骨髓里升起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激动彻底淹没！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是镜仙！是镜仙显灵了！是他的莺儿，借着仙人的宝镜，回来跟他说话了！
“莺儿！真的是你！我的莺儿！”
他“扑通”一声从脚踏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捧那面镜子，却又不敢碰，只是趴在地上，对着镜子嚎啕大哭。
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悲伤、悔恨、自责，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涕泪横流，全无半分平日里大富商的体面。
“爹……你别哭了……”镜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心疼，语气和声调，与记忆中的女儿别无二致。
王员外猛地止住哭声，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哽咽着说：“不哭，爹不哭……莺儿，你……你在那边……好不好？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顾青怡按照系统分析出的模型，用最能安抚他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很好，爹爹。这里不冷，也没有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有点想你做的桂花糖。”
王员外一听，眼泪又涌了出来：“有！有！爹明天就给你做！给你烧过去！你要多少爹都给你做！”
“爹，你别这样。”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那天……不该打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王员外心中最痛的地方。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是爹的错……是爹混账……爹该死……莺儿，你打爹，你骂爹……”
“我才不打你呢。你是我爹呀。”镜子里的声音带着点女儿家的娇嗔，“可你也是个老顽固，我跟那些朋友只是玩玩马球，你倒好，话说得那么难听。”
“是……是爹错了……爹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那也不行，你是我爹，你不该管我吗？”
这一问一答，完全就是父女俩生前争吵时的模样。王员外彻底信了，他一边流泪，一边笑，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对着一面镜子，说了半宿的话。
他问女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新朋友。
顾青怡就捡着系统分析出的、最能让他安心的话来说。
他跟女儿忏悔自己的过错，说自己不该只顾着生意冷落了她。
顾青怡就用王莺儿的口吻，抱怨他是个工作狂，但也说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场对话，既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又是一场迟来的、跨越生死的和解。
王员外心中的那个巨大的、因为悔恨而留下的伤口，正在被一点点地填平、抚慰。
顾青怡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涌出的情绪能量，从一开始的纯粹悲伤，慢慢变得复杂起来。悲伤之中，开始混杂着释然、慰藉，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再聊下去，能量就要耗尽，也容易露馅。
顾青怡决定收尾。
镜子里，那属于“王莺儿”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仿佛信号不良一般。
“爹……”
“哎！莺儿，爹在！”王员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好像要走了……”声音变得虚弱，带着浓浓的不舍，“爹，你以后要按时吃饭，别总为了生意不睡觉了……你的老寒腿，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
“莺儿！莺儿你别走！再跟爹说说话！别走！”王员ator外急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声音，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爹，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这是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王员外如何呼喊，如何哀求，那面铜镜，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仿佛刚才那半宿的对话，真的只是一场黄粱美梦。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又复杂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顾青怡的意识里！
悲伤、释然、感激、爱、思念……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能量洪流！
“警告！警告！能量涌入超出阈值！系统核心即将过载！过载！……”
冰冷的机械音在顾青怡的脑海里疯狂地尖叫起来，几乎要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爆了。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顾青怡的意识里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整个“镜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那股由王员外的悲伤、释然和感激交织而成的洪流，正在被系统一点点地消化、吸收、转化。
“能量储备已达百分之三百五十。系统核心升级中……预计耗时十二个时辰。”
冰冷的机械音都带上了一丝满足的电流声。
顾青怡也很满意。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员外就亲自端着一盆清水，拿着最柔软的绸布，恭恭敬敬地来为她擦拭镜身。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睡。但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被搬开了。
从那天起，王员外彻底成了“许愿宝镜”最忠实的信徒。他没有将镜子还给张生，而是直接花了重金，从张生那里将镜子的“供奉权”给买了过来。当然，对外宣称是“代为供奉”。
他还信守承诺，豪掷万金，将城外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重新修缮，金身重塑，香火鼎盛，一时间竟成了京城里一处小有名气的所在。
而“镜仙”能与逝者对话的传闻，也随着王员外的变化，在京城上流的圈子里，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开。
人人都知道，城里最有钱的王员外，那个因为死了女儿差点垮掉的男人，最近像是换了个人，精神头好得不得了。问他原因，他只说得了仙人指点，心结已解。
这可比张生那个穷秀才金榜题名要有说服力多了。
一时间，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儿？谁不想求个心安？
但王员外把镜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来求都不见，谁说情都没用。他说镜仙显灵耗费元气，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
2025-10-06 1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