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盒盖,扣上铜扣。
温如玉将这个装着他全部秘密的盒子,用布带牢牢地捆好,亲自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近一个月的房间,然后毅然转身,带着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名心腹弟子,趁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风寨,向着神医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青怡的意识,是在一片剧烈的颠簸和黑暗中恢复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摇晃的盒子里,四周都是柔软却密不透风的布料,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外界持续不断的震动。
是马蹄声。
急促、密集,几乎没有停歇。
顾青怡立刻就明白了。温如玉,他带着她,正在赶路。
这家伙……还真是个行动派。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在这片黑暗和颠簸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温如玉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偶尔停下,也只是短暂地补充水分和干粮,然后便立刻重新上路。
他背上的木盒,始终没有假手于人。
透过木盒的缝隙,她偶尔能听到他那些随行弟子气喘吁吁的抱怨。
“少主这是怎么了?从黑风寨出来就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是啊,再这么跑下去,人没事,马都得废了。”
“还有少主背上那个盒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咱们碰一下。”
“嘘……小声点!少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顾青怡默默地“听”着。她能感觉到,温如玉的决心。他正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少天,那种亡命天涯般的颠簸,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顾青怡感觉到,温如玉的脚步变得平稳。周围嘈杂的马蹄声和风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紧接着,她感觉到木盒的盖子,被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缕柔和的光线,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涌了进来。
顾青怡的“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一片宛如仙境的山谷。
谷中云雾缭绕,一座座精致的竹楼和木屋,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翠的树林之间。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蜿蜒而过,叮咚作响。
最让她震惊的,是山谷里随处可见的植物。
那些在系统资料库里被标记为“稀有”甚至“濒危”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就像是路边最寻常的野草一样,被成片成片地种植在药圃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混合药香,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里……就是神医谷?
温如玉的归来,显然在谷中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一路上,不断有穿着统一青色衣衫的谷中弟子,向他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喊着“少主”。
“少主,您回来了!”
“少主,谷主他老人家一直念着您呢!”
那些人的目光,在行礼之后,总会若有若无地,瞟向温如玉背上那个神秘的楠木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温如玉只是对他们点头致意,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山谷最深处的一座大殿走去。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半靠在一张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他虽然看上去病得不轻,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他就是神医谷的现任谷主,也是温如玉的师父。
“师父,弟子回来了。”
温如玉快步上前,将背上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跪倒在软榻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谷主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摆了摆,示意他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为师的身体,不碍事。倒是你,此行去那黑风寨,可有什么收获?”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黑色的楠木盒子上。
大殿里,还有几位神医谷的长老在座,他们的视线,也同时聚焦在了那个盒子上。
温如玉站起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但真相又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说。他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回禀师父,各位长老。”温如玉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此行……弟子侥幸,寻得一件上古遗物。”
他指了指那个盒子。
“这件遗物,似乎是一面古镜。弟子发现,其中好像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记载了一些早已失传的古代医理。只是……其中的玄机,深奥无比,弟子愚钝,一时还无法参透。”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一位性子比较急的长老忍不住问道:“哦?上古遗物?可否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不可。”温如玉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并非弟子有意隐瞒。而是此物极为特殊,参详之时,需要心神高度合一,绝不能受外界半点打扰。否则,不但无法窥得其中奥秘,反而可能会损毁此物。”
他顿了顿,看向软榻上的谷主,郑重地请求道:“所以,弟子恳请师父,能为弟子寻一处绝对安静的清修之所。弟子想潜心参详此物,或许……对师父您的恢复,乃至对我神医谷的医术,都能有所裨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盒子的来历,又说明了不能示人的原因,还将目的拔高到了为师父和整个神医谷的高度。
谷主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严肃和坚定,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对温如玉,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
“既然如此……”谷主沉吟道,“谷内禁地‘思过崖’旁边,不是还有一处‘静心院’吗?那里平日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最是清净不过了。你就去那里吧。”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思过崖是谷中重地,旁边的静心院,更是只有谷主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将那里划给温如玉,足见谷主对他的看重和信任。
温如玉闻言,脸上露出了喜色,立刻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成全!”
谷主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谷中事务,暂时交由你二师叔处理。你……莫要让为师失望。”
“弟子遵命!”
温如玉再次郑重一拜,然后走到桌前,重新将那个装着顾青怡的楠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背回了自己身上,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