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岗的禁军，一个个盔甲鲜明，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温如玉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
终于，他们到了乾清宫外。小太监让他等在殿外的廊下，自己进去通报。
温如玉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座紧闭的、巍峨的殿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那小太监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对着温如玉躬了躬身，说道：“温大夫，陛下……偶感风寒，今日身子不适，召见暂时取消了。”
偶感风寒？
温如玉的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刚刚“返老还童”的人，会这么凑巧地“偶感风寒”？
这不过是托词罢了。现在的皇帝，恐怕心思全都在那面镜子上，哪里还有功夫召见他一个小小的大夫。
“不过，”那小太监话锋一转，又说道，“陛下有旨，说温大夫医术高明，让您暂时留在太医院听用，随时等候传召。”
这个命令，倒是让温如玉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打发回府。
留在太医院……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打探消息的机会。
他的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臣，遵旨。”
从乾清宫到太医院的路，温如玉走得心事重重。
太医院里，气氛同样不寻常。几个相熟的太医看到他，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又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
温如玉知道，他们议论的，肯定也是白天那场“神迹”。
他被安排在一间还算雅致的独立院落里，算是皇帝对他治好太后顽疾的优待。
同一天夜晚，月黑风高。
皇城根下，一处平时绝无人靠近的排污暗渠出口，那块沉重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烂和污秽的恶臭，率先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满污泥的人影，从那道缝隙里，敏捷地、像一只猫一样钻了出来。
是萧玦。
他身上那套原本的夜行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完全被黑色的、黏腻的淤泥所覆盖。腥臭的污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肮脏的印记。
萧玦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虽然寒冷、但至少还算新鲜的空气，试图将肺里那股盘踞了一路的恶臭给吐出去。
这条下水道，他曾经走过。但那是在他还是禁军统领的时候，为了勘察皇城防卫的漏洞。那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从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潜入自己曾经守护的皇宫。
为了她。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望向皇宫深处。
乾清宫的方向，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皇宫其他地方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玦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今天宫里的防卫，松懈得简直不可思议。
他这一路从下水道潜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以往那些固定的暗哨、交错巡逻的禁军小队，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皇宫，都透着一股暴风雨过后的、诡异的平静和混乱。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一想到顾青怡可能身处险境，萧玦的心就猛地一沉，一股焦躁的火焰从心底烧起。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就融入了宫墙边的黑暗之中，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他避开主路，专门挑那些假山背后、花丛深处的阴影行进。
很快，他就在一处偏僻的宫苑角落里，听到了脚步声。
是一个人。
脚步虚浮，听起来心神不宁。
萧玦的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就在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拐过假山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扑了上来！
小太监只觉得脖子一凉，嘴巴就被人用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呜！呜呜！”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烛火熄灭，四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一个低沉的、冰冷的，仿佛带着血腥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片锋利的、冰凉的东西，正贴着他的喉咙。
小太监瞬间就不敢动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萧玦将他抵在冰冷的墙上，压低了声音，问道：“说，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防卫这么松懈？”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用点手段，才能撬开这个小太监的嘴。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这话音刚落，那小太监还没等他再威胁，就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压抑了一整天的激动，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抖了出来。
“是……是神女！神女显灵了！”小太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尖锐得变了调。
萧玦的动作，猛地一顿。
神女？
“今天下午……就在乾清宫广场！陛下……陛下要用九十九个女孩的血祭天，求长生不老……”
萧玦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天就黑了！打雷！刮大风！神女……神女就从乾清宫里那面镜子里飞出来了！”小太监说得是口沫横飞，眉飞色舞，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她就飘在天上，跟仙女一样！不，比仙女还好看！她一挥手，那些女孩就都没事了！”
“她还……她还让陛下返老还童了！真的！奴才亲眼看见的！陛下脸上的褶子都没了！就跟……就跟三十岁的时候一样！”
“最后，神女就化成一道白光，‘嗖’的一下，又飞回到镜子里去了！”
小太监一口气说完，还在因为激动而大口喘着气，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挾持着他的人，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玦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捂着小太监嘴巴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那把抵在他喉咙上的匕首，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2025-10-06 1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