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一般的寂静,快要把顾青怡给逼疯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院子里,而是站在一个火药桶上。左边是引线,右边是火星,而她就是那个倒霉的桶。
再这么下去,她非得炸了不可。
“放手!”
顾青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一甩胳膊,想挣开萧玦的钳制。
可萧玦抓得死紧,那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进他自己的血肉里。他不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傻乎乎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回了那种偏执的、专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
“萧将军,”温润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温如玉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萧玦的手上,“你抓疼她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萧玦的狂喜。
萧玦的目光终于从顾青怡脸上移开,他缓缓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转向了温如玉。
“温如玉,”他开口,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就与萧将军无关了。”温如玉毫不退让,他看了一眼顾青怡发红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僧衣,眼里的心疼更浓了,“我只知道,这里似乎有人,需要帮助。”
“她需要的是保护,不是你这种假惺惺的伪君子!”萧玦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保护?像你这样,弄伤她就是保护?”温如玉寸步不让。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顾青怡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快炸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使者大人!使者大人您没事吧!”
住持了尘带着两个小和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刚才在禅房里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魂都没了。
一进院子,看到这副情景,了尘住持当场就懵了。
一个浑身煞气的黑衣男人抓着使者大人的胳膊,另一个气质不凡的白衣公子提着一把斧头。
这……这是什么情况?凡人要对使者大人行凶?
“大胆狂徒!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使者大人!”了尘住持色厉内荏地吼道,两条腿却在不停地打哆嗦。
他这一嗓子,总算是把萧玦和温如玉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也给了顾青怡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跟他们算账的时候,她的人设不能崩。
她轻轻地挣了一下,这一次,萧玦大概是怕真的弄疼她,力道松了些。顾青怡立刻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藏到身后。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吓得脸都白了的了尘住持,摆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了尘住持,不必惊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这两位,是我的……故人。”
“故人?”了尘住持愣住了。
萧玦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顾青怡身前,那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他对着了尘住持,语气不容置喙。
“使者大人初临凡间,身体孱弱,尚未适应。这凡尘之中,宵小之辈众多,江湖更是险恶。我,必须留下来,保护她的安全。”
他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了尘住持被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认得这个人,这是当朝最不能惹的活阎王,镇北将军萧玦!
神仙的故人……果然也不是凡人啊!
了尘住持哪敢说一个“不”字,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将军说的是!有将军护卫使者大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温如玉见状,微微一笑。
他将那把沉重的斧头轻轻放到一旁,对着了尘住持温和地行了一礼。
“住持大师,在下温如玉,一介医者。”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青怡,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使者大人仙体凡胎,灵力与这凡人之躯尚未完全融合,最是需要悉心调理。若是调养不当,恐会损伤仙体本源。在下不才,略通医理,愿留在此处,为使者大人调养身体,以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一个要当护卫,一个要当大夫。
一个理由是江湖险恶,一个理由是仙体孱弱。
了尘住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青怡。
顾青怡还能说什么?
她能说自己身体好得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吗?就凭她刚才劈柴那副德行,谁信啊?
她能说自己不需要保护,一个人就能横着走吗?萧玦这尊煞神往这一站,谁敢说个不字?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眼神霸道不容拒绝,一个笑容温和却同样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觉得,自己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从牙缝里,她挤出几个字:“……随你们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萧玦和温如玉,就在顾青怡隔壁的两间禅房里住了下来。
从此,顾青怡的清修日子,彻底宣告结束。
她的生活变成了另外一种鸡飞狗跳。
萧玦完美地履行了他护卫的职责。每天天不亮,他就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剑,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顾青怡的院子门口。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但凡有哪个和尚想过来跟“使者大人”套个近乎,还没走近,就会被他那冰冷的、带着杀气的眼神给硬生生逼退。
有个新来的小沙弥不懂事,多往院子里看了两眼,结果被萧玦一个眼神瞪过来,吓得当场腿软,回去就做了三天噩梦。
久而久之,整个镜仙庙都知道了,使者大人的院子,成了禁地。
而温如玉,则彻底接管了顾青怡的饮食起居。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整套的药材和厨具,把后殿的一个小厨房占为己有。寺庙里那些清汤寡水的斋饭,全被他给否了。
他每天变着花样地给顾青怡做药膳。
早上一碗安神养心的莲子粥,中午一盅补气益血的乌鸡汤,晚上一碟清淡滋补的素菜。顿顿不重样,精致得不像是在寺庙里,倒像是在哪家大户人家的后宅。
而且,三天两头,他就要来一句:“使者大人,该把脉了。”
然后,他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眉头微蹙,一脸认真地……诊断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青怡感觉自己不是使者,是个囚犯。
门口站着一个狱卒,屋里还有一个管着她吃喝拉撒的狱监。
她坐在禅房里,看着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又闻了闻桌上那碗飘着浓郁药香的汤。
她觉得,这日子,比他妈的劈柴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