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怡现在过的,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一种纯粹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
每天早上,她都不是被太阳晒醒的,而是被药膳的香味给熏醒的。
“使者大人,该用早膳了。”
温如玉的声音永远那么准时,那么温和。他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看起来就熬了很久的粥,还有几碟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但闻起来就一股草药味的小菜。
顾青怡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出声:“不吃,没胃口。”
“这碗是百合安神粥,您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稳,喝了能静心。”温如玉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自顾自地将碗筷摆好,“配菜是清炒的枸杞叶,明目清火。”
“我不想静心,也不想清火,我就想吃肉!”顾青怡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
温如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揍他一拳。
“您的身体现在还很虚,不宜食荤腥。等过些时日,调养好了,我给您做佛跳墙。”
又是这套说辞。
顾青怡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在温如玉那“你不吃我就一直看着你”的温柔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把那碗寡淡的粥喝了下去。
说实话,味道……还行。
她嘴上天天嫌这嫌那,把这俩人烦得不行。
一个萧玦,跟个夏天似的,热烈得吓人,那眼神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她身上,霸道又直接,让她喘不过气。
一个温如玉,就像连绵不绝的秋雨,磨叽得要死,用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给罩住了,润物细无声,让她想反抗都找不到理由。
可心里……
说实话,还挺受用的。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当成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对当了几百年孤魂野鬼的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也太……让人有点上瘾了。
这天早上,她刚被温如玉喂完一碗药粥,门口那个黑色的门神就走了进来。
萧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顾青怡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温如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要把你养成一只金丝雀。”萧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顾青怡正漱口呢,闻言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温如玉放下手里的碗,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微笑道:“金丝雀也比在外面风吹雨淋的麻雀要好。萧将军难道希望她再像那天一样,连一把斧头都举不起来吗?”
“所以她才更需要锻炼!”萧玦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在这庙里,有我们。可要是出去了呢?你还能时时刻刻跟着她?她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哦?”顾青怡挑了挑眉,斜眼看着他,“那依萧大将军的意思,我该怎么锻炼?再去劈柴?”
“我教你练剑。”萧玦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学几招防身的功夫,总没有坏处。”
于是,半个时辰后,顾青怡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了院子里。
萧玦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重量较轻的短剑,递给了她。
顾青怡接过来,手腕一沉,差点没拿稳。
“这么沉……”她小声嘀咕。
“这是最轻的了。”萧玦的脸黑得像锅底,“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挺胸,气沉丹田!”
顾青怡有样学样,结果站得歪歪扭扭,跟只螃蟹似的。
萧玦的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手,强硬地把她的姿势掰正。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一层薄茧,隔着薄薄的僧衣,滚烫的温度传来,让顾青怡浑身一僵。
“专心!”萧玦在她耳边低喝道。
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顾青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离我远点!”她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推他。
结果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剑。
这一推,手腕一歪,那把明晃晃的短剑,就朝着她自己的大腿戳了过去!
“小心!”
萧玦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那把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顾青怡低头看着离自己大腿只有几寸远的地面,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刚才,差点就把自己给捅了?
“顾青怡!”萧玦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抓着她的肩膀,急得满头大汗,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你是想杀了你自己吗?!”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害怕。
顾青怡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这能怪我吗!谁让你突然靠那么近的!再说了,这破剑这么沉,我拿不稳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急得满头汗,一个吓得脸发白。
就在这时,温如玉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清茶,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剑,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萧将军,我早就说过,她的身体还很虚,不适合做这种剧烈的运动。”
他走到顾青怡身边,将手里的茶递给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来,喝口菊花茶,压压惊。看你,脸都白了。”
说完,他便扶着顾青怡,往屋里走去,留下萧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把被他扔在地上的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场轰轰烈烈的练剑计划,就这么以失败告终。
从那以后,萧玦再也没提过教她功夫的事。但他守门守得更紧了,眼神也更冷了,仿佛要用目光杀死所有可能对顾青怡造成威胁的空气。
而温如玉,则把他的温柔体贴,发挥到了极致。
顾青怡有时候坐在窗边看书,看着看着就犯困,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总会发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净瓶,里面插着一枝刚刚采下,还带着露珠的栀子花。
有时候,她被那些枯燥的佛经搞得心烦意乱,隔壁就会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清泉,一点点地,就把她心里的烦躁给抚平了。
一个,固执地守在外面,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另一个,体贴地守在里面,用他的方式,为她调理好所有细节。
一个负责武力输出,一个负责后勤保障。
两个人用一种诡异的默契,把顾青怡照顾得,简直是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