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噤若寒蝉。
萧玦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朝廷的规矩，就是活命的规矩。谁敢再闹事，阻挠防疫，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拨转马头，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铁血手腕，瞬间镇住了场面。
而在那道冰冷的隔离线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温如玉脱下了他那身锦绣华服，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第一个走进了那个人间地狱般的隔离区。
里面，哀鸿遍野，到处是呻吟的病人和绝望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当地的大夫，一个个面如土色，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温……温大人！您……您怎么进来了！这里危险啊！”
温如玉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一个因为高烧而陷入昏迷的孩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开始为他诊脉。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
他的眼神，温柔而悲悯。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传说中那位名满京城的玉面神医，当朝最年轻的太医院院使，竟然会亲身犯险，来到这个谁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温如玉为孩子施了针，又亲自看着他喝下汤药，然后才站起身，对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家属和大夫说：
“别怕。这个病，不是绝症。只要听从安排，按时服药，注意洁净，就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就像一股清泉，流进了每个人干涸绝望的心里。
恐慌和绝望，被一点点驱散。
希望，开始在这些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们心中，重新生根发芽。
时间，就在这样文武双管齐下，一内一外，一柔一刚的配合中，一天天过去。
几个月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捷报！北方三百里加急！永州大井出水！旱情已解！”
“捷报！南方八百里加急！分洪渠全线贯通，洪水泥沙尽入东湖，水位已退！”
“捷报！温大人亲笔信！南淮府疫区，已连续十五日无新增病患！瘟疫……瘟疫被控制住了！”
一份份捷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回京城。
当最后一份关于瘟疫被控制住的捷报，在大殿之上被念出来时，整个朝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佑我大夏！天佑我大夏啊！”
老臣们相拥而泣，皇帝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无伦次。
那些曾经反对过、质疑过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镜仙庙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从天不亮开始，庙门口的队伍就能排出三条街去。人们手里捧着香烛供品，脸上带着最虔诚的敬畏，只为能进去，对着那面光滑如水的镜子，磕一个头。
他们求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富贵，而是实实在在的平安。
更有甚者，在城中各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为顾青怡修建生祠。他们用最好的木料，请最好的工匠，为她塑金身，日夜供奉。
在他们眼中，顾青怡早已不是什么虚幻的“使者”，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守护神。
然而，作为这一切中心的顾青怡，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推开窗，楼下鼎沸的人声和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她看着那些对她顶礼膜拜，高呼着“镜仙大人”的人群，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几个月，她几乎熬干了自己。
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储备，被她翻来覆去地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可以救命的细节。她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闭上眼，就是各种地图、数据、和从前线传回来的伤亡报告。
她瘦了很多，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此刻只剩下尖尖的下巴，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
她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神？
她算什么神。
她不过是一个运气不好，掉进这个时代的倒霉蛋。她会累，会饿，会害怕，会犯错。她不是无所不能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把她架在了一个高高的神坛上。他们把所有的希望和信仰都压在了她的身上，逼着她必须无所不能。
这种感觉，让她窒息。
她不想再当什么“镜仙”了。
她只想睡一个安稳觉，睡到自然醒。她想犯犯傻，出出糗，而不是每说一句话，都要被无数人奉为圭臬。她想喊累，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想做回那个普普通通，有点小毛病，有点小私心的顾青怡。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关上窗，隔绝了外面喧闹的声浪。
她做出了决定。
是时候，离开了。
……
三天后，灾情彻底平定，庆功的圣旨一道道地发往各地。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
顾青怡却缺席了这场宴会。她以身体不适为由，递了牌子。
第二天一早，她独自一人，求见了皇帝。
御书房里，暖香袅袅。皇帝刚刚处理完几份奏折，心情极好，见到顾青怡，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使者大人，昨日怎么没来庆功宴？可是身子不爽利？朕已经让太医院把最好的补品都送到你府上了！”
“多谢陛下挂怀。”顾青怡微微屈膝，声音平淡，“臣今日前来，是向陛下辞行的。”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辞……辞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使者要去哪里？可是要去各地巡视？朕派人护送……”
“臣要回去了。”顾青怡打断了他。
“回去？回哪里？”皇帝追问。
顾青怡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归仙界。”
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她会索要无上的权柄，想过她会要求惊天的财富，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她开口，只要他给得起，他什么都愿意。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要走。
“不……不行！”皇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步上前，情绪激动地抓住顾青怡的胳膊，“使者不能走！大夏需要你！朕……朕需要你啊！”
2025-10-06 1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