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眼前的萧玦,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果决和狠戾,让他都感到心惊。
但他知道,萧玦说的是对的。
乱世,需用重典。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刻,任何的仁慈,都是对更多人的残忍。
“好!”皇帝咬着牙,眼中也迸发出一股狠劲,“朕准了!萧将军,朕命你为‘南下防疫督查使’,总领此事!人手、兵器,你尽管调动!朕只要一个结果——让瘟疫,给朕停下来!”
“臣,领旨!”
萧玦抱拳领命,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要去联系他爹,要去调动他的人马。对他来说,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
顾青怡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提出了最核心的理论,但真正将这些理论,化为可以执行的方案,并付诸实施的,却是温如玉和萧玦。
一个用智慧和声望,去说服,去安抚,去构筑第一道防线。
一个用武力和权势,去威慑,去镇压,去为这道防线保驾护航。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金銮殿上,皇帝将一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龙纹金牌,郑重地交到了顾青怡手中。
“从即刻起,凡水旱、瘟疫一应事宜,皆由使者大人全权决断!三省六部,地方官府,但有差遣,莫敢不从!如朕亲临!”
这道旨意,让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于,是将整个大夏朝的救灾大权,都交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镜仙使者”,以及她身边那两个年轻人的手上。
一场豪赌。
以国运为注。
皇帝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临时征用的大殿里,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整个地面和墙壁。顾青怡、温如玉、萧玦三人,站在地图中央,神色各异。
“我坐镇京城,居中调度。”顾青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指着地图上的不同区域,开始下达指令,“北方,挖井取水之事,由工部尚书亲自督办,必须加快速度。南方,分洪渠和蓄水湖的工程,同步进行。”
她顿了顿,看向温如玉:“防疫是重中之重。你的任务最艰巨。”
温如玉的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他点了点头:“我明白。防疫手册已经连夜印制,第一批汤药也已在路上。我将亲自带一批大夫南下,坐镇疫区。”
“不,”顾青怡却摇了摇头,“你不能只坐镇。你要培训,在最短的时间内,培训出足够多的医护人员。告诉他们如何防护,如何辨别病症,如何熬制汤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们要让每一个去到疫区的人,都成为一个移动的防疫站。”
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郑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顾青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萧玦身上。
“政令能否推行,百姓是否顺从,物资能否到位,全看你的了。”
萧玦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放心。”
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已明了对方的意图。
然而,现实的困难,远比想象中要来得更猛烈。
第一个坏消息,来自北方。
“使者大人!不好了!”一个负责挖井的官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死灰,“挖……挖不动了!底下全是坚硬无比的青麻石!钻头都断了好几根,别说水了,连个印子都凿不出来!工匠们说,这是龙王爷在发怒,不准咱们再往下挖了!”
负责此事的工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差点就要放弃。
顾青怡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麻石?”她走到一旁,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东西。
“硝石、硫磺、木炭粉……”
她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比例记下了吗?混合研磨,用油纸包好,塞进石缝里,留一根长长的引线。点燃之后,人跑得越远越好。”
那官员看着纸上那几个字,听着顾青怡轻描淡写的描述,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道士炼丹才会用的东西吗?这要是炸了……
“这……使者大人,此物威力巨大,万一……”
“没有万一。”顾青怡打断了他,眼神冰冷,“要么,被石头挡住,渴死。要么,冒点风险,炸开石头,挖出水,活下去。你自己选。”
那官员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若千斤。他咬了咬牙,对着顾青怡重重一拜,转身飞奔而去。
几天后,北方传来巨响,地动山摇。
随即,捷报传来——坚不可摧的岩层被炸开,清澈的地下水,喷涌而出!
北方的危机,解了。
但南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当一队队官兵,将出现疫情的村镇用栅栏和刀枪团团围住,只许进不许出时,积压已久的恐慌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你们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吗?”
“我没病!我只是路过!放我出去!”
灾民们冲击着官兵组成的防线,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洪水刚退,就要被当成犯人一样圈禁起来。
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趁机煽风点火。
“兄弟们!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冲出去!”
“对!冲出去!”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开始疯狂地推搡栅栏,向官兵投掷石块。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
“咻!”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的厉啸,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喊得最凶的流氓的喉咙上。
那流氓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嗬嗬地发出几声怪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萧玦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缓缓而来。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黑甲,面无表情的“救灾执行队”。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救灾的温情,而是来自沙场的铁血杀气。
“还有谁?”萧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另外两个带头的地痞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拿下。”萧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身后的两个黑甲骑士,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冲入人群,在尖叫声中,将那两人拖了出来,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