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这一声,凄厉又响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人不查真凶,反倒要屈打成招!难道这官银,就是大人您和钱老爷一起偷的,所以才急着找个替罪羊来顶罪吗?!”
这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如果说刚才的质疑,还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那么这句话,就等于直接扔下了一个炸雷!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他……他说什么?”
“他说县令跟钱老爷合伙偷了官银……”
“我的天爷啊!这……这怎么可能?”
“可你看看县令大人那样子,心虚得很呐!”
百姓们虽然怕官,但骨子里,却最是痛恨贪官污吏。楚铭轩这句不要命的指控,就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一时间,议论纷纷,矛头渐渐地,从楚铭轩的身上,转向了堂上的县令和一旁的钱乡绅。
县令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他死死地盯着楚铭轩,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他知道,今天要是再用强,恐怕真的会激起民变!这群愚民,最容易被煽动,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可担待不起。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盯着楚铭轩,冷笑道:“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刁民!本官今天就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你说你没偷,那你告诉本官,真凶是谁?那一万两官银,又藏在何处?”
这是一个圈套。
他料定了楚铭轩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只要楚铭轩说不出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定罪,堵住悠悠众口——不是本官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抓不住!
然而,他这自以为是的圈套,正中穆婉湫的下怀。
楚铭轩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说:“大人,我虽然不知道真凶是谁,但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钱乡绅。他故意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语气,大声说道:“钱老爷,我记得您前几天跟我说,您府上的后花园里,不是有棵桂花树吗?您说那树下埋着您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所以还特意用铁栅栏给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我猜,那下面一定藏着很重要的东西吧?”
钱乡绅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遍了全身。
他府里后花园,确实有那么一棵桂花树,也确实用栅栏围着。但他对外宣称,是因为那棵树是名贵品种,怕下人不懂事给弄坏了。
“埋着宝贝”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跟一个外人说!
他不知道楚铭轩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里,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矢口否认。
“胡说八道!”他指着楚铭轩,厉声反驳,“我何时跟你说过这种话!你这小贼,为了脱罪,竟然开始胡言乱语了!”
楚铭轩脸上立刻露出了“委屈”又“困惑”的表情,他挠了挠头,好像在努力回忆。
“您说了呀,就是前天晚上,您在书房教我写字的时候说的。您还说,男人嘛,一定要有自己的小金库……哦不对,您说的是‘秘密’。您忘了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
钱乡绅确实经常在书房“教导”他,做出一副视如己出的样子给外人看。在外人眼里,他们关系亲密,说些私房话,再正常不过了。
而“小金库”、“秘密”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戏言,却又正好能和“埋着宝贝”对上。
这番话,让钱乡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驳起。他说没说过,谁信?他说说过,那不就等于承认树下有鬼了吗?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楚铭轩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理会他,立刻转头对县令朗声道:“大人!民子恳请大人,派人去钱府后花园的那棵桂花树下挖一挖!”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所有百姓的耳朵里。
“说不定,就能找到丢失的官银呢!”
堂下,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县令脆弱的神经。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楚铭轩,又看了一眼旁边面如土色的钱乡绅,心里已是信了三分。
但更多的是一种骑虎难下的焦躁。
挖,还是不挖?
挖,如果真挖出了什么,这案子就复杂了,说不定会牵扯出他自己。
不挖,眼下这群情激奋的场面,他根本压不住。强行结案,他“昏官”的名声就坐实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县令将信将疑,但为了尽快平息事端,也想尽快破案,他只能顺着台阶下。
“好!”他一拍惊堂木,做出个公正严明的样子,“本官就允了你的请求!”
他当即下令,点了衙门里的一队衙役,厉声道:“你们,跟着这孩子,还有钱乡绅,即刻前往钱府后花园!给本官仔仔细细地挖!本官倒要看看,那树底下,到底埋的是什么金银财宝!”
衙役们轰然应诺。
堂下的百姓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案子一波三折,现在还能去现场看“挖宝”,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走走走!去看看!”
“去钱大善人家里看看!”
“说不定真能挖出官银来!”
人群呼啦啦地就动了起来,全都跟在了衙役队伍的后面。县令也坐不住了,黑着脸,在师爷的陪同下,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从县衙门口到钱府,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场面好不壮观。
走在队伍中间的钱乡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肚子在打颤。
他心里有鬼,怕得要死。
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阻拦,更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心里翻来覆去地祈祷着,希望这该死的小崽子就是在胡说八道,希望那树下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