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跪在堂下,依旧面无表情的楚铭轩,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他猛地又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喝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肯招了!来人啊,大刑伺候!”
话音刚落,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水火棍带着风声,高高举起。
棍影之下,是少年单薄的身躯。
围观的百姓,有的不忍地闭上了眼,有的则兴奋地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白眼狼”被打得皮开肉绽。
钱乡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就在那棍子要落下来的瞬间——
“大人,且慢!我有话说!”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处境完全不符的镇定。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沸腾的公堂之上,瞬间,所有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举着棍子的衙役,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了县令。
县令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耐烦:“你还有何话说?死到临头,还想狡辩不成?”
楚铭轩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堂上的县令,说道:“大人,你说我偷了官银,人证物证俱在。可我想请问大人几个问题。”
“我,一个刚到清河镇没多久的小孩子,无权无势,是如何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官府库房的?”
“那一万两白银,按照大楚制式,重达千斤。我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个人将这千斤重的白银搬出库房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有这个通天的本事,那库房的门锁,为何完好无损?我一个外来之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库房钥匙?”
他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县令被他问得,一时竟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围观的百姓们,也从刚才的群情激奋中,冷静了下来,开始交头接耳。
“哎,你别说,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一万两银子,那得多少啊?他这么个小身板,怎么可能搬得动?”
“官府的库房,那可是有官兵把守的,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孩子说进就进?”
议论声越来越大,风向,似乎在悄然改变。
钱乡绅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这只他以为已经捏在手里的羔羊,竟然还敢当堂反咬一口。
他立刻站了出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替县令“解围”道:“或许……或许这孩子只是个从犯,他背后,还有同伙!”
他以为自己这话,是把漏洞补上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铭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楚铭轩立刻顺着他的话,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哦?钱老爷是说,我背后还有主谋?”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那敢问钱老爷,你觉得,我的主谋会是谁呢?一个能随意出入官府库房,又能指使我一个小孩子去偷盗的人,想必在咱们这清河镇,也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地看向了钱乡绅。
是啊,在清河镇,谁的手眼能通到官府库房里去?除了县令老爷,恐怕就只有他钱大善人了。
钱乡绅的脸色,“腾”地一下就变了,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三言两语,竟然就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指着楚铭轩,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我好心收留你,你竟敢反咬我一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都有些变了调。
“别理他,继续问县令。把他逼到墙角。”
穆婉湫冷静的声音,在楚铭轩的脑海里响起。
楚铭轩完全不理会气急败坏的钱乡绅,他转回头,继续对着堂上的县令,不卑不亢地说道:
“大人,既然钱老爷说我有同伙,那恳请大人将我的‘同伙’也一并抓来,我们当堂对质!”
“否则,仅仅凭我房里搜出来的那一锭官银,就定我偷盗一万两的重罪,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朗声道:“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楚律法,如同儿戏?笑话我清河镇的父母官,断案全凭猜测吗?”
他句句不离律法,字字不提高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把县令逼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如果他现在坚持定罪,那“昏庸无能、草菅人命”的帽子,算是戴定了。一个孩子都能看出的疑点,他一个朝廷命官看不出?以后他还怎么在这清河镇立足?
可如果他不定罪,那这一万两官银的案子,就成了悬案。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在他手上丢了,还抓不到真凶,他这个县令,也难辞其咎,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县令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跪在堂下那个瘦弱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县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一个黄口小儿逼问到这个地步,他只觉得堂下百姓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大胆刁民!”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指着楚铭轩,声色俱厉地怒吼道:“竟敢在公堂之上,强词夺理,混淆视听!来人啊,给本官把他的嘴堵上!先给我狠狠地打二十大板!”
他这是被逼急了,打算用强权来压下所有的质疑。
衙役们再次围了上来,水火棍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穆婉湫的声音,冷静地在楚铭轩脑海里响起:“喊冤!就说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楚铭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