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腐烂的海腥味

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一名女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她画着不符合校规的精致淡妆，校服领口特意改小了一圈，显得身形更加修长。作为班里那个靠着在海边直播江初愿跳海而涨粉几万的“网红”，她习惯了成为焦点的感觉，即便是在写作业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拿出藏在桌洞里的小镜子照一照。
正当她准备在英语试卷上填下一个选项时，手中的笔突然停住了。
她皱了皱鼻子，眉头疑惑地拧在一起，那股奇怪的味道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咳……”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过道另一侧的男生，压低声音问道：“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那男生正是之前在网络上跟着她一起发布恶意评论的同伴之一。他此时也正一脸嫌弃地用书本扇着风，听到女生的问话，立刻停下动作，一脸晦气地回道：“我正想问你呢。是不是谁把外卖带进教室了？怎么这么臭。”
女生嫌恶地用手掩住口鼻，那味道越来越浓烈，根本不是什么饭菜馊了的味道。
“不是外卖。”女生笃定地摇了摇头，那股味道太有辨识度了，带着湿漉漉的咸腥，混合着某种东西高度腐烂后发酵出的恶臭，“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死鱼，还是那种内脏都被踩烂了的。”
坐在后排的一个短发女生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地插嘴道：“我也闻到了。刚才还以为是下水道反味，但这味道……怎么感觉像是海边的味道？”
“海边？”男生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转着手里的笔，“咱们这离海边十万八千里，哪来的海味？我看是清洁工偷懒，厕所炸了吧。”
“别胡说，这根本不是厕所的味儿。”“网红”女生打断了他，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迅速蔓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浓烈且刺鼻的腥咸味瞬间填满了她的肺叶，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这味道里混合着腐烂的海藻、淤泥的腥气，甚至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铁锈味。这与教室原本陈旧的霉味和粉笔灰味截然不同，它太鲜活了，也太令人作呕了。
“真的很像海边退潮后那种烂泥塘的味道。”短发女生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胳膊，“而且越来越浓了，你们不觉得有点冷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几个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闷热的教室仿佛突然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海的门，一股阴冷的湿气正顺着地面攀爬上他们的脚踝。
“网红”女生有些烦躁地把镜子塞回桌洞，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心底莫名的发毛：“行了行了，别神神叨叨的。可能是谁书包里带的海鲜坏了吧，倒霉死了。”
“哎，你们说……”那个男生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坏笑，“这味道像不像那天在海边？就是江初愿跳下去的那个地方。”
提到这个名字，“网红”女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瞪了男生一眼，语气变得尖锐：“你有病吧？提那个丧门星干什么？”
“开个玩笑嘛。”男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她都死了，还不让人说是吧。当初你直播的时候不是还喊得挺起劲吗？说什么‘要跳赶紧跳，别浪费大家流量’。”
“闭嘴！”女生低声呵斥道，眼神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埋头学习的其他同学，发现似乎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人在对这股味道产生反应，“你想让老师听见是不是？”
男生撇撇嘴，不再说话，但那股恶臭却并没有因为话题的终止而消散，反而迅速变得浓郁粘稠。空气仿佛都因为这股味道而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浑浊的海水。
女生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湿冷的水草，那种黏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我不行了，这也太臭了。”短发女生捂着嘴，脸色铁青，“我要去开窗户。”
“别动。”“网红”女生一把拉住她，声音有些颤抖，“现在是晚自习，乱动会被记过的。忍忍吧，可能一会就散了。”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理会同伴们惊恐又恶心的表情。那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这股仿佛有什么腐烂的东西正在他们身边堆积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写那张未完成的英语试卷。面前摊开的是英语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单词平日里看起来枯燥乏味，但此刻却成了她逃避现实的救命稻草。
“Focus... focus...”她在心里默念着，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关于环境保护的阅读理解上。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课本第32页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瞬间击穿了她的理智。
原本干燥平整的纸张，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被水浸泡过的潮湿感，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变得有些暗沉。
“我的书怎么湿了？”她下意识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旁边的男生听到了，漫不经心地凑过来瞥了一眼：“你水杯洒了吧？真是笨手笨脚的。”
“我水杯盖得好好的！”女生急躁地反驳，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
就在她的注视下，那些黑色的印刷体单词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清晰锐利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黑色的墨迹像是被滴入了清水的墨汁，开始向四周疯狂晕染。
“你看！你看这个字！”女生惊恐地指着课本，手指不住地颤抖，“它们……它们在动！”
男生不耐烦地凑近看了看，随即眉头紧锁：“你眼花了吧？这就是普通的墨水晕……卧槽？”
男生的脏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些晕开的墨迹并没有变成污浊的黑团，而是迅速褪去了黑色，转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暗红色。那红色鲜艳欲滴，像是刚从血管里流淌出来的鲜血，顺着书页的纹理缓缓流淌、蔓延。
“这……这是什么东西？！”短发女生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嘘！小声点！”“网红”女生虽然自己也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持秩序，可她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那本诡异的课本上移开。
那不仅仅是颜色的变化。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英文单词——ocean, protection, water——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血泊中扭曲、重组、拉伸。
它们在她的视网膜中疯狂跳动，那一笔一划像是某种痛苦挣扎的肢体。
“你们看……那些字……”女生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变了……变成中文了……”
在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满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中文血字。
那些字迹扭曲、潦草，仿佛是用指甲在墙壁上绝望抓挠出来的痕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救救我。”
“水好冷。”
“为什么不拉住我。”
“你们都在笑。”
“为什么不拉住我！”
最后那一行字格外巨大，暗红色的液体几乎要从纸页上滴落下来，仿佛一声凄厉的咆哮直接炸响在女生的脑海里。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女生拼命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站在礁石上的身影，以及她在直播间里为了博取眼球而喊出的那些话。
‘演戏给谁看呢？’
‘就是，想红想疯了吧。’
‘我就不信她敢跳，家人们双击点赞，看这绿茶怎么收场！’
那些曾经让她沾沾自喜的弹幕，此刻化作了眼前这满页的血字，向她索命而来。
“这书有问题！这书肯定有问题！”旁边的男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甚至连椅子都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但这声巨响并没有打破周围的诡异氛围，教室里的其他人依旧在埋头苦读，仿佛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也闻不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网红”女生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擦掉课本上那些恐怖的字迹。她的理智告诉她，书就是纸和墨水做的，不可能流血，更不可能变成死人的控诉。
“别碰！”短发女生尖叫着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女生的手指触碰到了书页。
那一瞬间，她预想中纸张的粗糙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真实的、湿冷黏腻的触感。
那不是纸，那仿佛是某种冰冷软烂的皮肤，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粘液。
“啊——！”
女生触电般地缩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只见原本白皙的手指上，此刻正沾满了鲜红色的液体。那液体浓稠、腥臭，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滴落，在白色的校服裤子上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那是血。
真正的、带着海腥味的血。
“血……是血……”女生举着自己的手，瞳孔剧烈震颤，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我的手上……全是血……”
“它过来了！它要爬出来了！”男生突然指着课本大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撞翻了一排桌椅。
只见课本上那句“为什么不拉住我”，正在不断地涌出更多的鲜血，仿佛书页之下连接着一个无底的血海。血水漫过了课桌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教室的水泥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那种被冰冷海水包裹的窒息感瞬间吞没了这名女生。她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湿冷、浮肿，正死死地掐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无尽的深渊里拖拽。
恐惧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啊——！”
一声尖锐短促的惊呼划破了死寂的晚自习，女生翻着白眼，在极度的惊恐中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而那本流血的课本，依然静静地摊开在桌面上，血字猩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