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绝望深海

那声尖叫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
并没有人碰到那位化着精致妆容的网红女生，她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狠狠咬了一口，整个人向后猛缩，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下。
江初筝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搭在课桌边缘，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她的眸色极深，像是两潭化不开的古井水，视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锁定了教室内那十几个平日里气焰嚣张的身影。
“怎么了？喊什么喊？”旁边的男生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摘下耳机，“又有虫子？”
“水……水！”网红女生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哪来的这么多水！”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干燥灰白的水泥地面，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病吧？地上干得起皮，哪来的水？”
“你瞎了吗！都在冒冷气啊！”女生尖叫着缩回双脚，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在她的感官世界里，原本坚硬干燥的水泥地正在发生诡异的质变。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裤管往上钻，那不是普通凉水的温度，而是像刚化开的冰尸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的鞋袜。
“啊——！”
教室另一侧，又一个参与过霸凌的男生猛地跳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的抽屉！操！这什么鬼东西！”男生惊恐地指着自己的课桌肚，脸色煞白如纸。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班长忍不住站起来喝道：“你们几个搞什么？自习课能不能安静点！”
“安静个屁！你们看不见吗！”男生歇斯底里地吼回去，一边吼一边疯狂地往后退，“水涌出来了！那是海水！黑色的海水！”
在被江初筝异能锁定的这十几人的视野中，恐怖的一幕正在上演。
原本塞满课本和试卷的抽屉，此刻竟成了一个个连接着深海的泉眼。灰黑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咸和腐烂气息。那水流根本不符合重力规则，它们并不是滴落在地，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泼”在了地上，迅速铺开，贪婪地吞噬着地面的每一寸空间。
“救命……好冷，我的脚动不了了！”网红女生哭喊着，她的双腿已经在剧烈打颤。
在她的感知中，那灰黑色的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那种冷，是能把骨髓都冻结的极寒。
“这女的疯了吧？”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对同桌说，“她在那抖什么？还在那提裤脚，看着跟真的一样。”
“是不是嗑药了？这群人平时就神神叨叨的。”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传进受害者的耳朵里，他们此刻只能听见如雷般的潮汐声。
“涨上来了！涨上来了！”
那十几个学生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原本只是没过脚踝的水位，在眨眼间就开始暴涨。灰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向上攀升。
小腿、膝盖……
那种被冰冷液体包裹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的窒息感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上桌子！快上桌子！”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教室里上演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那十几个学生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扔掉手中的笔，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椅子和课桌上爬。他们的动作狼狈不堪，鞋子踩在试卷上留下黑印，有人因为太急，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啊！不要！不要淹没我！”摔倒的男生在地上疯狂扑腾，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仿佛真的在深水中挣扎，“救我！拉我一把！”
其实他只是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打滚，但他的表情，分明就是溺水者濒死前的恐惧。
江初筝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在干什么？”坐在那个男生旁边的同学吓得脸都白了，想去扶他，“地上什么都没有啊，你快起来！”
“滚开！别碰我！”地上的男生猛地甩开同学的手，像是那是某种水底的怪物，“你也想害死我！水都到胸口了！你看不见吗！”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落水的落汤鸡，狼狈地爬上了自己的课桌，整个人蜷缩在小小的桌面上，瑟瑟发抖。
网红女生此刻已经站在了椅子上，但她显然觉得还不够高。她眼中的水位还在上涨，那灰黑色的水面死气沉沉，仿佛下面潜伏着无数想要将她拖入深渊的冤魂。
“把书拿开！快把书拿开！”她尖叫着，把同桌堆在桌上的书本全部扫落在地，“让我上去！我要淹死了！”
“你疯了陈璐！那是我的复习资料！”同桌气得站起来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在网红女生陈璐的感知里，无异于谋杀。
“你这个杀人犯！”陈璐尖叫着，不管不顾地踩着同桌的肩膀爬上了课桌。她蹲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脚，哪怕那裤子在别人眼里是干爽的，在她手里却像是吸饱了冰水的海绵，沉重得让她绝望。
“水位还在涨……还在涨……”另一个参与者抱着膝盖坐在课桌上，牙齿咯咯作响，“那是死人的水……我闻到了，好臭……”
此时的教室里，除了这十几个站在桌子上发疯的人，剩下的三十多名学生全都站了起来，贴着墙根，一脸惊恐地看着这群平日里的“校园霸主”。
“这……这是集体癔症吗？”班长的声音都在抖，“要不要叫老师？”
“叫救护车吧？看着像是中毒了。”
“可是他们说有水……”
“哪来的水？你看见水了吗？”
江初筝依然安稳地坐在位置上，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围观，也没有参与“避难”的人。她微微侧头，看着站在桌上痛哭流涕的陈璐。
陈璐的妆花了，眼线黑乎乎地糊了一脸，像个滑稽的小丑。
“好冷……妈妈，我好冷……”陈璐绝望地哭喊着，她看着那黑色的水面已经逼近了桌沿，仿佛只要再过一秒，这最后的孤岛也会被吞没。
“怎么会没有水呢？”陈璐崩溃地冲着周围那些一脸看疯子表情的同学大吼，“你们都在水里！为什么你们不冷？为什么你们不跑？这水是热的吗？还是你们都是鬼！”
“陈璐，你先下来，上面危险。”平日里和陈璐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试探着走近一步，“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别过来！”陈璐随手抓起一个笔袋狠狠砸过去，“你想把我拖下去淹死是不是！我知道了，这水是专门淹我的……它在往上爬，它在抓我的脚踝！”
她猛地跳脚，在并不宽敞的课桌上疯狂跺脚，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啊——！”
教室后排，一个体格健壮的男生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漫上来了！漫过桌子了！”他绝望地吼道，整个人猛地向上一蹿，试图抓住头顶的吊扇叶片，“救命！我要喘不过气了！”
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正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摇摇欲坠的电风扇下，双腿在空中乱蹬，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扼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真的因为溺水而无法呼吸。
“快！快把他弄下来！”体育委员大喊一声，冲上去抱住那个男生的腿。
“咕噜……咕噜……”那个男生喉咙里发出诡异的水声，翻着白眼，拼命踢打着来救他的人，“放手……水鬼……滚开……”
江初筝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的深邃如潮水般涌动。
在她的控制下，那并不存在的洪水已经彻底淹没了这群人的理智。恐惧，是比深海更冰冷的坟墓。
“真吵啊。”江初筝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校服裙摆。
周围乱成一锅粥，哭喊声、求救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那十几个霸凌者像是遭遇海难的幸存者，孤立无援地在课桌组成的“礁石”上瑟瑟发抖，对着干燥的空气绝望求饶。
“初筝，你……你没事吧？”前桌的女生回头，有些害怕地看着江初筝，“我们要不要先跑出去？他们看起来好吓人，会不会咬人啊？”
江初筝转过头，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切换成一种受惊般的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也好怕。他们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这是遭报应了吧。”前桌女生撇撇嘴，拉住江初筝的手，“走，我们离远点，别被传染了。”
江初筝任由她拉着往门口走，经过陈璐的课桌时，她停顿了一下。
陈璐正蜷缩在桌角，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淹我……我错了……别淹我……”
江初筝微微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陈璐，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说道：“水，很冷吧？”
陈璐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江初筝。
在这一瞬间，陈璐的瞳孔剧烈收缩。在她的幻觉里，站在“水底”的江初筝并没有被淹没，那些灰黑色的海水在江初筝身边自动分开，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女王。
而江初筝那双漆黑的眼睛，比这满屋子的洪水更加深不见底。
“是你……”陈璐的牙齿在打颤，恐惧让她几乎失声，“是你……是你放的水……”
江初筝没有回答，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她转身，随着惊慌失措的人群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陈璐更加凄厉的尖叫声，和那些在干燥教室里溺水挣扎的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