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浇灌得模糊不清,唯独那座精神病院在雨幕中燃烧的火光,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精神病院外围的空地上,气氛比那漫天大火还要灼人。
被称作“暴风眼”的特种官方武装部队,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状态。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队员们,此刻虽手持重械,却无一人敢向前踏出半步。
在他们与燃烧的大楼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老司机”用绝对的武力生生画下的死线。
那个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便如同一座巍峨泰山,将所有的躁动与杀意死死镇压。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寸便自动蒸发,化作袅袅白气,衬得他宛如一尊守门的煞神。
司夜烬站在老司机身后侧方,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衣角,但他毫不在意。他神情自若,仿佛面前指着他的不是黑洞洞的枪口,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部特制的黑色卫星通讯终端。
信号灯在雨夜中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当着所有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官方人员的面,司夜烬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直通议会最高层的加密专线。
“嘟——嘟——”
盲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我是司夜烬。”
他的声音不高,穿透雨幕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和压抑的怒火:“夜烬?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还有,监控显示‘暴风眼’已经被派往第三精神病院执行最高级别封锁任务,你在现场?你在搞什么鬼!”
司夜烬没有回答对方的质问,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那些面色铁青的指挥官,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徐老,寒暄就免了。我现在就在封锁线内,‘暴风眼’的人拿枪指着我,但我身边这位前辈脾气不太好,如果双方真的动起手来,这只精锐部队今晚恐怕就要从编制里除名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司夜烬!你在威胁议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国家的暴力机关!立刻让你的人停手,束手就擒,看在司家的面子上,我可以……”
“面子?”司夜烬轻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对方,“徐老,既然提到了司家,那我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字字珠玑:“司家三代人为议会处理过多少见不得光的灵异烂摊子,您心里有数。二十年前的‘红衣案’,十年前的‘尸油街’,哪一次不是司家填的人命?这份政治人情,累积到今天,应该够分量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是被司夜烬这突如其来的摊牌震慑住了。
片刻后,徐老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想干什么?夜烬,你要明白,人情是人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公然对抗法律和秩序。今晚精神病院闹出的动静太大,必须有人负责。”
“负责?当然会有人负责。”司夜烬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那座燃烧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与温柔,“但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法律,是时间。”
“什么意思?”
“撤回‘暴风眼’。”司夜烬的声音不容置疑,“把这片区域的指挥权交给我。作为交换,我承诺在黎明时分,亲自清理完所有的‘污染物’,并将所有涉案人员移交给你们。”
“这不可能!”徐老在电话那头断然拒绝,“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如果不立刻控制……”
“如果不立刻撤退,明天早上八点,精神病院地下三层进行非法活体实验的照片,以及今晚‘暴风眼’为了掩盖真相试图灭口的视频,就会出现在全球每一家主流媒体的头条上。”
司夜烬语速平缓,却如同惊雷炸响。
电话那头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徐老的声音才颤抖着传来:“你在赌博,司夜烬。你这是在拿整个司家的声誉,还有你自己在委员会未来的前途做赌注!为了里面那个人,值得吗?”
“这是我的事。”司夜烬神色淡漠,“徐老,我的筹码已经摆上桌了。司家三代的人情,加上我司夜烬未来在委员会中无条件支持您一派的承诺,换这一夜的‘法外真空’。”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森然:“六个小时。我只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在权衡利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雨越下越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徐老疲惫而妥协的声音:“……好。六个小时。在这六个小时内,这片区域是你的飞地。法律、规则、官方力量,都不会跨越警戒线半步。但你要记住,黎明一到,如果事情没有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我会亲手把司家的牌匾摘下来送到您府上。”司夜烬淡淡地说道。
“嘟。”
通讯挂断。
司夜烬缓缓放下手臂,将卫星电话收回怀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暴风眼”部队的指挥官耳麦中传来了急促的指令。那名指挥官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司夜烬,似乎不敢相信上级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军令如山。
“全员听令!”指挥官咬着牙,死死盯着司夜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撤五公里!设立二级警戒线!任何人……不得入内!”
随着一阵整齐划一却带着强烈不甘的脚步声,那些原本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官方武装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精神病院外围,瞬间空荡了下来。
雨水冲刷着地面,带走了肃杀的火药味,只剩下大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司机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气势,回头看了一眼司夜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行啊小子,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够狠。拿自己的前途给那丫头铺路?”
司夜烬没有回应这句调侃,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雨中,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和火光,仿佛能看到建筑深处那个正在进行最后清算的身影。
他成功了。
他利用规则的漏洞,利用家族的底蕴,在那张严密得令人窒息的法网中,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这六个小时里,这里是只属于复仇的绝对领域。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审判,只有血债血偿。
“去吧,初筝。”司夜烬在心底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纵容,“把这个地狱,彻底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