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雨幕红线

暴雨如注，砸在防爆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乱奏。
耳机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突然中止，紧接着传来的是最高指挥台那冷硬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
“全员注意，代号‘静默’，立即执行。重复，立即执行。”
现场指挥官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猛地一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按住耳麦，声嘶力竭地吼道：“这里是前线指挥！我们已经完成了包围，爆破组就在墙根底下，狙击手锁定了那个怪物的脑袋！现在撤退？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是最高层的直接指令，不是商量。”那边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三分钟内，如果你的人还留在红区，后果自负。”
“混蛋！”
指挥官狠狠地砸了一下装甲车的内壁，那沉闷的响声让旁边的通讯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头儿……那我们？”通讯员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指挥官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又落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雨幕中那栋阴森的病院大楼。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碎肉。
“撤！”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撤退？头儿，我的准星已经套在他眉心了！只要一秒钟！”狙击手那压抑着极度愤怒的声音传来，带着强烈的不甘。
“我让你把枪收起来！听不懂人话吗！”指挥官对着麦克风咆哮，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所有人，立刻拆除引信，解除锁定！这是命令！违令者军法处置！”
墙根下，几名浑身湿透的爆破手正小心翼翼地贴着C4炸药。听到耳机里的咆哮，其中一人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泥水溅了一脸。
“妈的！就差最后一步接线了！”
“别废话了，拆吧。”旁边的副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上面神仙打架，咱们凡人遭殃。赶紧拆，不想死就快点。”
“这算什么？这也是任务？这是逃跑！”
“闭嘴！执行命令！”
随着指挥官最后的怒吼落下，原本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包围圈，瞬间弥漫起一股诡异而颓丧的气氛。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泥泞的地面，搅动着混杂了雨水和机油的黑色污泥。
“各单位报告情况。”指挥官瘫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狙击组已撤离射击位。”
“爆破组引信已拆除，正在回撤。”
“突击一队、二队正在登车……”
这一声声汇报，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一个在场官方人员的脸上。他们带着重武器而来，却像一群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感。
病院大门前，司夜烬静静地伫立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晚，他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连衣角都未曾被雨水打湿半分。
那些撤退的装甲车经过他面前时，车窗里投射出一道道充满了仇恨与杀意的目光。如果眼神能杀人，司夜烬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但他不在意。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无趣的挣扎。”
司夜烬薄唇轻启，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雨声吞没，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朵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最后一辆装甲车的尾灯在雨幕深处闪烁了两下，终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轰鸣声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单调的雨声。
“这就走了么。”
司夜烬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片狼藉的地面。那里混合着装甲车留下的轮胎印、士兵们的脚印，还有黑色的机油和浑浊的泥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那把黑色长柄雨伞。
“既然走了，那就别再想进来。”
他手腕微沉，黑色的伞尖极其优雅地探出，触碰到了地面。
并没有想象中金属划过水泥的刺耳声响，伞尖像是切入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坚硬的地面。
司夜烬握着伞柄，手腕平稳地向右侧划去。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他在书房里挥毫泼墨，而不是在满是泥泞的病院门口划定生死界限。
随着伞尖的移动，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痕迹出现在地面上。
这道痕迹并不深，甚至可以说很浅，浅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雨水冲刷殆尽。但诡异的是，任凭暴雨如何冲刷，那道痕迹里的泥土始终保持着干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雨水隔绝在外。
“以此为界。”
司夜烬收回雨伞，轻轻甩去伞尖并不存在的泥土，语气淡漠得近乎凉薄。
在五公里外的封锁圈，刚刚建立好临时监控哨位的指挥官，死死盯着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虽然受雨水干扰有些模糊，但那道被司夜烬随手划下的横线，却像是烙印一般清晰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在干什么？那是……一条线？”通讯员惊疑不定地指着屏幕。
指挥官的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读懂了那个男人的意思，那是一种无声的、傲慢至极的宣告。
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横线之后，并没有抬头看天上的无人机，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司夜烬微微侧过头，对着虚空，又像是对着这漫天风雨，低声说道：
“退至五公里外，算你们识趣。”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条刚刚划下的横线，向着病院深处走去。
“从这一刻起，这条线以内……”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只有那清冷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法律止步，秩序崩塌。今晚这里，只有混乱与死亡被允许存在。”
雨下得更大了，那道细细的横线静静地躺在泥泞中，却如同一道天堑，将人间与地狱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