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苏醒的杀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在肆意游荡。
江初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并没有像寻常探视者那样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堆看似充满了关怀慰问意味的水果篮里扫视了一圈。
“你是谁？”病床上的男孩声音沙哑，仅剩的一只右眼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他的左眼眶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江初筝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指尖在那堆水果上方悬停了片刻，最终挑出了一颗色泽最为红润饱满的苹果。
“我是社区派来的义工，专门来照顾你的。”江初筝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并不达眼底的温和，“听说你遭遇了不幸，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需要义工。”男孩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那只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受惊般的防备，“你走吧，我不认识你。”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江初筝并没有理会他的逐客令，顺手拿起了旁边托盘里的一把不锈钢水果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医院配餐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吃个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伤口才好得快。”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孩盯着她手中的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吃，你放下。”
“听话。”江初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多了一丝寒意。
她左手稳稳地托住那颗红苹果，右手持刀，刀尖轻轻抵在了果蒂旁边的表皮上。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纤维断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刀刃切入果皮，既不深也不浅，刚好切断了果皮与果肉之间那层脆弱的连接。
“你知道吗？有些人就像这苹果一样。”江初筝忽然开口，手腕开始灵活而匀速地转动起来，“外表看着光鲜亮丽，红润诱人，但实际上，只要一把小小的刀，就能把那层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男孩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逐渐凝固。
随着江初筝手腕的转动，那红色的果皮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从刀锋下蜿蜒垂落。那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一条连贯的长带，保持着令人咋舌的恒定宽度与厚度。
“你是谁派来的？”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普通的义工不会像你这样说话。”
江初筝没有看手中的苹果，她的目光穿过男孩的肩膀，有些空洞地注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那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极了无数只在暗夜里招摇的鬼手。
“我是谁很重要吗？”她漫不经心地反问，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重要的是，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男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见！那东西……那东西不是人！”
“嘘。”江初筝轻轻发出了一个音节，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婴儿，又像是在警告，“保持安静。我在削苹果，如果手抖了，刀可是不长眼的。”
男孩僵住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个被握在她手心里的苹果。
那条长长的果皮悬在半空，随着江初筝手腕的动作微微晃动。阳光透过果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鲜红、蜿蜒，就像是一条刚刚从活体上被剥离出来的血管。
男孩死死盯着那条“血管”，呼吸变得急促：“你的手……为什么这么稳？”
在他的认知里，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冷静甚至机械的方式处理一颗水果。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颤抖，仿佛这项精密的工作仅仅是她躯体记忆的一种本能释放。
“这算什么？”江初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比起剥离某些更粘连的东西，削苹果简直太简单了。只要掌握好角度，顺着纹理，就能让它皮肉分离，完完整整。”
“你到底在说什么……”男孩的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你不是义工，你绝对不是。”
“你看，快好了。”
江初筝依旧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那条长得惊人的果皮完整地脱离了果肉。它在重力的作用下，无声地坠落在白色的托盘中，盘成了一圈鲜红的圆环，宛如某种古老的祭祀图腾。
而被削好的苹果，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刀痕棱角，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黄色泽，仿佛它原本就是如此赤裸地存在于世间。
“真的很完美。”男孩看着那个苹果，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那种极致的掌控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江初筝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将水果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唰。”
那一瞬间，刀光闪烁。折射出的冷芒如同实质般划过男孩完好的右脸颊，让他产生了一种皮肤被割裂的幻痛。
刚才那个温和、耐心的义工形象，在这一秒钟彻底崩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长期浸淫在杀戮与鲜血中的人特有的冰冷气息，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瞬间填满了整个病房。
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连阳光都变得惨白无力。
江初筝微微前倾身体，手中的刀尖对准了男孩那只惊恐的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苹果削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男孩的心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那天晚上你看见的那只‘鬼’，到底长什么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