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偏执的决断

林辞那如受惊小兽般的瑟缩，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延州的心脏上。
“林辞？”
顾延州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宿醉后的钝痛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慌和悔意所淹没。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林辞的额头。
“嘶……”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顾延州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温度，至少有三十九度甚至四十度！
“林辞！醒醒！林辞！”
顾延州慌了，彻底慌了。他把人从凌乱的被褥里挖出来，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摊水，嘴唇干裂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即使是在这样深度的昏迷中，当顾延州的身体贴近他的瞬间，林辞的眉头还是痛苦地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呓语：
“别……疼……别打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把顾延州凌迟得体无完肤。
“不打了……我不打你……”
顾延州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守着的佣人咆哮：
“人呢！都死哪去了！快叫医生！叫陈医生马上过来！快点！”
“还有！管家！拿温水和毛巾来！快！”
整个别墅瞬间乱作一团。
顾延州重新跑回床边，接过佣人递来的温热毛巾，开始笨拙地擦拭林辞滚烫的身体。从额头，到脖颈，再到那布满青紫痕迹的手臂。
“林辞，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顾延州……”
“我不逼你了，你别睡了……求你了……”
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擦拭，林辞都没有睁开眼睛。他就像是自我封闭了一样，把自己锁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黑暗角落里，拒绝醒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
二十分钟后。
顾家的私人医生陈医生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主卧。
一进门，那一屋子散不去的腥膻味和压抑的气氛，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当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准备检查时，看到林辞身上那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淤青、吻痕、甚至还有渗血的咬痕和撕裂伤……
陈医生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延州，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发烧？这分明就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但他看着顾延州那张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脸，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敢问。
“先挂水退烧。”
陈医生动作利落地给林辞扎上了留置针，挂上了退烧点滴。然后又拿出一管消炎药膏，小心翼翼地处理了林辞下身的撕裂伤，并包扎了那两只磨破皮的手腕。
“顾总。”
处理完一切，陈医生摘下口罩，神色严肃地看着顾延州，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好。这不仅仅是发烧，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重创。”
“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应激的自我保护状态，潜意识里在拒绝外界的一切刺激，所以才会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陈医生顿了顿，看着床上那个破碎的人偶，声音沉重：
“如果不精心调养，并且找专业的心理医生疏导情绪，他很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精神崩溃。”
顾延州站在床边，死死盯着那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看着它们一滴一滴地落下，流进林辞那苍白的血管里。
听着医生的话，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藏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心理创伤……精神崩溃……
是他亲手把林辞逼成了这样。
“我知道了。”
良久，顾延州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先下去吧，随时待命。”
送走医生后。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特助小赵打来的。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顾总，徐家那边来电话了。”小赵的声音有些焦急，“徐董对您昨晚中途离席非常不满，觉得顾家没有诚意。而且……现在媒体那边对‘订婚’的消息炒作得非常厉害，徐小姐那边似乎也有意推波助澜，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知道了。”
顾延州看着昏睡中的林辞，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让他们炒。”顾延州冷冷地说道，“只要别闹到林辞面前，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挂断电话。
顾延州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摸着林辞滚烫的脸颊。
心中的那一丝悔意，在听到“徐家”、“订婚”这些字眼后，迅速被另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逻辑所吞噬。
不行。
不能让林辞离开这个房间。
只要他一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手机，就会知道外界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他就会知道自己要和徐家联姻，就会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欺骗。
到时候，他肯定还会跑。
甚至……徐家的人如果知道林辞的存在，为了顾徐两家的联姻，肯定会对林辞下手。
“林辞，我是为了你好。”
顾延州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只有把你留在这里，永远留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只要你不出去，你就永远不会受伤。”
在这股偏执的念头驱使下，顾延州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别墅安保队长的电话。
“喂，是我。”
顾延州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下达了一个令电话那头都感到震惊的指令：
“安排人来主卧，把这里彻底改造！”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