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周时间,深湾别墅的主卧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里进行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改造”。
原本那些昂贵的红木家具、锐利的装饰线条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包裹着厚重米色软包皮革的钝角。桌角、床头、甚至连踢脚线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手指按上去,只有深陷进去的绵软,触不到任何硬度。
就连浴室里的冷硬瓷砖墙面,也被覆盖上了一层特制的防撞材料。
这里变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连想死都找不到硬物撞击的——精神病院特护病房。
卧室的四个角落、走廊、甚至是浴室的上方,无死角地安装了高清监控探头。它们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24小时不间断地将这里的画面传输到顾延州的手机端。
在这个房间里,林辞连换衣服、上厕所的隐私都被彻底剥夺,活像个被放在玻璃缸里供人观赏的玩偶。
“……下面插播一条财经快讯。备受瞩目的顾氏集团与徐氏集团的战略合作有了最新进展。”
挂在墙壁软包里的超薄液晶电视突然跳动了一下画面。为了防止林辞与外界联系,这台电视被锁定了频道,只能被动接收顾延州允许他看到的信息。
原本正在发呆的林辞,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电视里,主持人正一脸兴奋地播报着:
“据知情人士透露,顾氏集团总裁顾延州先生将于下月初与徐氏千金徐雅小姐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这不仅是两大豪门的强强联手,更被业界视为顾氏股价回稳的强心针。让我们来看一下前方记者发回的照片……”
画面一切。
一张极其高清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在某个金碧辉煌的晚宴现场。顾延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站在他身侧的女人,一袭白色抹胸礼服,端庄优雅,正侧着头微笑着看向顾延州,眼神里满是倾慕。
两人站在一起,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仿佛一对璧人。
“据悉,顾总为了这次联姻,更是大手笔购入了一套位于半山的亿万豪宅作为聘礼……”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吹捧着这段“天作之合”。
林辞死死盯着屏幕上顾延州那张冷峻的脸。
如果在几天前,看到这条新闻,他或许会崩溃,会大哭,会觉得天塌了。
但此刻,在那铺天盖地的软包皮革包围下,经历了逃跑失败、被抓回、被虐待、再到绝食未果的一系列折磨后,林辞眼底的那潭死水竟然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波澜。
那是一种猎人在森林深处潜伏了许久,终于等到猎物踩中陷阱机关时的冷静与决绝。
“订婚……下月初……”
林辞那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
顾延州要订婚了,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时间会非常忙,忙着应付媒体,忙着应付徐家,忙着扮演一个完美的未婚夫。
这也就意味着,顾延州盯着监控的时间会变少,回别墅的时间会变短,甚至为了不让徐家起疑,他对这边的管控可能会出现漏洞。
这就是机会。
林辞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就是顾延州手里的一只鸟。如果继续硬碰硬,绝食、吵闹、砸东西,只会激起那个男人更加变态的控制欲,换来的只会是更严酷的锁链和更羞耻的惩罚。
想要活命,想要逃出去救妈妈,就必须换一种活法。
林辞缓缓从地毯上站起身,因为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起身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软绵绵的墙壁,一步一步挪进了浴室。
站在那面被特殊材料包裹的镜子前,林辞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脸色惨白的自己。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开始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先是嘴角。不能耷拉着,那样太丧气,会让顾延州厌烦;也不能笑得太开心,那样太假,顾延州生性多疑,一眼就能看穿。
要有一种……被折断了翅膀后,不得不认命的凄凉感。
林辞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着眼神。
收敛起眼底深处那把恨不得同归于尽的尖刀,藏好所有的锋芒与恨意。
他试着让眼眶微微发红,眼神里要混杂着三分对顾延州暴行的恐惧,三分对这个牢笼的绝望,还有四分……是对那个男人病态的依恋与服软。
那是顾延州最想看到的表情——一只被彻底驯服的金丝雀。
“林先生?林先生?”
门外传来了佣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排练。
“晚餐送来了,顾总吩咐了,今天的汤是特意炖的,很补身子……您,您多少吃一点吧?不然顾总回来又要发火了。”
佣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恐惧,显然是怕极了这两人之间的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林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扯出一个虚弱又无奈的表情,这才转过身,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回卧室。
“咔哒。”
门锁自动弹开。
佣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眼神闪烁,甚至做好了林辞会像前两天那样,把饭菜全都扣在地上的准备。她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后退躲避。
“放那儿吧。”
林辞的声音很轻,哑得厉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佣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林先生,您说……”
“我说,放那儿。”林辞走到小圆桌旁坐下,那是房间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家具,虽然边角也都包了软皮。
佣人如蒙大赦,赶紧把托盘放下:“好好好!我给您放这儿!这粥还是热的,您趁热吃!”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墙角的监控,心想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辞没有理会佣人的打量,也没有去看那闪烁的红灯。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粥,送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或者说是他的味蕾已经麻木了。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流食滑进早已痉挛的胃袋里。
一口,两口。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咀嚼着,哪怕胃里翻涌着想吐的冲动,他也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必须吃。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只有有了体力,才能在顾延州那个即将到来的订婚宴期间,抓住那万分之一的生机,撕开这个软包的牢笼,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