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游飞白从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中钻出来的时候,夜色正浓。他没有选择从太玄宗那守卫森严的山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而是像一只最谨慎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山一处极其偏僻的悬崖之下。这里,有一条被他早年间无意中发现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直通宗门之外八百里。
“系统,开启‘深潜’模式。屏蔽我所有的声音、光影和能量波动。我要像一滴水一样,融进这条河里。”游飞白在心中下达了出发前的最后一道指令。
【‘深潜’模式已激活。】系统回应道,【宿主,根据我的路线规划,顺流而下,预计将在三个时辰后抵达安全区域。祝你一路顺风。】
“顺风?”游飞白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顺风’这两个字。只有步步惊心和草木皆兵。”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最微小的浪花。
三个时辰后,当他从八百里之外的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湿淋淋地爬上岸时,他甚至没有急着去烘干身上的衣服,而是在心中对系统问道:“系统,你觉得我们现在安全了吗?有没有可能,太玄宗的那些老家伙会在我的身上留下什么我不知道的追踪印记?”
【宿主请放心。】系统的声音显得很有信心,【在你出发之前,我已经用‘天机混沌石’的能量为你进行过全身的扫描和屏蔽,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你的身上不存在任何已知或未知的追踪印记。】
“我不信。”游飞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百分之百的。我只相信我自己亲手斩断的所有可能。”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和一些奇形怪状的符箓。“系统,你不是说我的伪装是‘信息黑洞’吗?那好,现在我们就让这个黑洞变得再黑一点。”
他完全避开了所有修仙者常走的官道和那些看起来最便捷的跨域传送阵。因为在他看来,任何方便别人的东西,对自己来说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他专门挑选了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毒瘴密布的原始深林和妖兽横行的沼泽地,一头扎了进去。他宁愿多花十倍甚至一百倍的时间去忍受那些恶劣到极致的环境,也绝不愿意为了节省那一点点时间而去增加哪怕万分之一的暴露风险。
在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沼泽之中,一个佝偻着背的矮小身影正像一只最丑陋的泥鳅,在齐腰深的冰冷淤泥之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前行。
“系统,左前方三十丈处那只正在睡觉的‘铁甲鳄’,是什么修为?”游飞白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那如同水草般缠绕过来的不知名藤蔓,一边在心中问道。
【目标:铁甲鳄。妖兽等级:二级顶峰,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后期。】系统回答道,【它的感知非常敏锐。建议宿主绕行。我们可以从它的右后方那片毒气更浓郁的区域穿过去,虽然那样会多走至少三个时辰的路。】
“不。”游飞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你觉得,如果真的有人在追踪我,他会想到我会从一只筑基后期妖兽的眼皮子底下爬过去吗?”
他将自己的敛息状态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随着淤泥缓缓流动的腐木。他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悄无声息地从那只打着鼾的巨大鳄鱼身旁不足五丈的地方挪了过去。
当他彻底离开那片区域后,他又停了下来。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吸满了自己伪装气息的特制海绵,然后极其仔细地将自己刚刚爬过的地方所有可能残留下的脚印和气息,全部一点一点地擦拭、吸附、清理干净。
“系统,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多此一举了?”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吸满了“证据”的海绵用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印起来,一边问道。
【……宿主,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是的。】系统罕见地给出了一个带有主观色彩的回答,【没有任何一个追踪者会细致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就好。我就是要做到,让他们连想都想不到。”
在穿过沼泽之后,他又一头扎进了一片终年被剧毒瘴气所笼罩的原始森林。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足以在瞬间麻痹修士神经的奇异香味。游飞白全靠着他那件塞满了数十个防毒香囊的极品隐匿斗篷,才得以在这片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之中艰难穿行。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艰辛与折磨,但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放松哪怕半点的警惕。
“系统,我觉得光是消除痕迹还不够保险。”在又一次艰难地穿过了一片充满了腐蚀性酸液的毒水潭之后,游飞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宿主,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了?】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习惯性的无奈。
“我想,我们需要一些‘移动的靶子’,一些能帮我们吸引火力的‘烟雾弹’。”
说干就干。他立刻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捕捉那些落单的、实力低微的一阶妖兽。他先用一枚沾染了自己伪装气息的飞针,射中了一只正在啃食树根的‘钻地鼠’,然后又在那只吓得吱吱乱叫的钻地鼠的屁股上贴了一张最低阶的‘惊吓符’。那钻地鼠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发了疯地朝着与游飞白截然相反的东方狂奔而去!紧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了一只正在树上打盹的‘三眼猫头鹰’和一条盘在石缝里吐着信子的‘黑鳞蛇’。他让这两只同样被吓破了胆的妖兽,分别朝着南方和北方亡命奔逃。
“系统,你觉得我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怎么样?”游飞白看着那三个带着他“气息”的移动靶子消失在密林的深处,颇为得意地问道。
【宿主,你的这种谨慎程度,已经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系统由衷地感叹道,【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就算真的有圣人在推演你的行踪,恐怕也会被你这一连串的骚操作给搞得彻底精神错乱。】
就这样,每遁行三十里,他就会停下来布置一个专门用于销毁自身残留气息的微型自爆阵法。每穿过一片区域,他就会抓几只倒霉的低阶妖兽来当自己的“替身演员”。他在这片广袤而又危险的东荒大地上,历经了长达半个月的极度折磨人的潜行。他在地图上足足绕了三大圈,行程超过了数万里。终于,在确认了自己身后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尾巴”之后,他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他这次的目的地。
那是一道位于极西之地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裂缝。这里,便是整个东荒最大的地下黑市——暗渊的入口。
游飞白站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感受着从下方吹上来的那股混杂着血腥、贪婪与无尽欲望的混乱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即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危险的环境而有些紧张的心情。他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极品隐匿斗篷,将那股属于散修老怪的阴冷、麻木、生人勿近的做派拿捏到了极致。然后,他迈开了那双短小而粗壮的腿,正式踏入了这个鱼龙混杂、每天都在上演着杀人越货戏码的法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