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金满堂那近乎于点头哈腰的极致恭敬,游飞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受宠若惊。他只是在那件由“万年冰玉”打造的昂贵座椅上随意地坐了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响。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从亘古的黑暗中走出的沉默的雕像。
“不……不知前辈您喜欢喝点什么?”金满堂看着眼前这位连坐下都没有掀开兜帽的神秘老怪,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晚辈这里藏有三千年前从东海龙宫流出来的‘龙血茶’,还有五千年前昆仑仙境瑶池边上结出的‘蟠桃仙酿’。只要前辈您一句话……”
“不必了。”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数千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声音,从那宽大的兜帽之下缓缓地传了出来。那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感情波动,就好像两块最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金满堂那颗已经被提到嗓子眼的肥胖心脏猛地一抽。他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知道,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性情大多都极其古怪,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们面前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客套话。自己要是再多嘴,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游飞白对金满堂的这种识趣感到颇为满意。他也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时间去进行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寒暄。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那破旧斗篷的怀里摸索了起来。然后,在金满堂那紧张、好奇又充满了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他掏出了十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玉瓶。这些玉瓶样式都极其普通,就好像是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系统,我之前让你在这些瓶子外面加持的那几十道看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封印阵法,都弄好了吧?”游飞白在心中确认道。
【放心吧,宿主。】系统用一种十分专业的语气回答道,【每一道阵法,都是我从那些最顶级的上古仙阵图谱里截取出来的一小段‘废码’。看起来玄奥无比,神光闪烁,足以唬住任何一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但实际上它的防御力,连一张最劣质的隔音符都比不上。】
“很好,我追求的就是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效果。”
游飞白对自己这位越来越上道的系统搭档感到十分欣慰。他随手一挥,那十几个被光华闪烁的“高级”封印阵法包裹着的玉瓶,便像一堆不值钱的垃圾一样,被他毫不在意地随意丢在了金满堂面前那张由一整块紫金宝玉打造而成的奢华玉案之上。玉瓶和昂贵的玉案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金满堂的心也跟着这阵声响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我的乖乖!这可是紫金宝玉啊!一小块就足以让元婴老祖打破头的宝贝!这位前辈就这么随手乱扔的吗?
“看看吧。”那沙哑干涩的伪装嗓音再次响了起来,“就这些零碎。你看着给个价。要是能换就换,换不了就算了。”
那语气显得是如此的漫不经心,仿佛他扔出来的不是什么稀世奇珍,而只是他在打扫洞府时随手清理出来的陈年垃圾。这些玉瓶里装的,也确实就是游飞白眼中的“垃圾”。全都是他平日里闲着无聊,利用长生签到系统得来的那些动辄就是数万年份的极品灵草,练手时炼制出来的各种“废丹”。要么是成丹的时候火候差了那么一丝丝,要么就是丹药出炉时上面那天然形成的大道丹云不够圆润对称。这些在他看来存在着“严重瑕疵”的残次品,便被他随手丢进了这些普通的玉瓶里,准备拿来换点以后可能用得上的“战略物资”。
金满堂看着桌上那堆流光溢彩的玉瓶,又看了看对面那稳如泰山、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的神秘老怪。他带着一丝深深的疑惑与更加浓重的敬畏,战战兢兢地伸出了他那肥胖的、戴满了戒指的右手。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白色玉瓶,然后用他那堪比拆解最精密炸弹的谨慎手法,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上面那看起来玄奥无比的封印阵法。
当最后一道封印被解开的瞬间,仅仅是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了百倍的丹香从那瓶口之中溢散了出来,金满堂的整个身体便彻底地僵在了原地!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大到了他此生所能达到的极限!他甚至都忘了呼吸!
他看到了什么?他那双浸淫在各种天材地宝之中足足上千年、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玉瓶的瓶底。只见那小小的瓶底正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那丹药通体圆润饱满,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丹药的表面天然地流转着一道道仿佛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玄奥阵纹。一股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造化之气,从丹药之上缓缓地散发出来。仅仅是闻到这股气息,金满堂就感觉他那停滞了数百年之久、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元婴中期的修为瓶颈,竟然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这……这……这是……”
金满堂那肥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兴奋与震撼!他伸出另一只同样在剧烈颤抖的肥胖的手,颤巍巍地将那三颗丹药倒在了自己的掌心。
“大道阵纹……浑然天成!丹体无暇……返璞归真!造化之气……内敛其中!是……是它!错不了!是传说中早已在当今修仙界彻底绝迹了的……无暇品阶的‘九转破障天丹’!”
金满堂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的丹经之中的无上神丹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任何一个元婴期的大圆满修士,只要服下其中一颗,便可以无视那恐怖的心魔之劫,可以百分之百地毫无风险地突破瓶颈,迈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这哪里是丹药?这分明就是三个板上钉钉的化神期老祖啊!
金满堂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看向了那个依旧静静地坐在对面、仿佛对自己扔出的这三颗“重磅炸弹”毫不在意的神秘老怪。
一瞬间,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能将这种足以让整个东荒都为之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无上神丹,当成随手可弃的“零碎”!能用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来处理这足以改变一个顶级圣地的未来千年气运的绝世神物!眼前这位神秘的前辈,他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他绝对是一位从不知道哪个上古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早已看淡了世间一切的炼丹大宗师!甚至是传说中早已飞升仙界的‘丹帝’的某一具游戏人间的化身!也只有这种视炼制神丹如家常便饭的禁忌存在,才会将这种在他自己看来或许仅仅是一次不怎么成功的“练手之作”,当成垃圾一样随手扔出来!
想到这里,金满堂看向游飞白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恐惧,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祇般的狂热与虔诚!他小心翼翼地那三颗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的神丹重新装回玉瓶,然后再次从那张昂贵的宝座后面“滚”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弯腰,而是“扑通”一声,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就那样毫无尊严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地拜倒在了游飞白的脚下!
“晚……晚辈金满堂,今日能有幸亲眼拜见前辈您的神迹!实乃三生,不,是三万年修来的无上仙缘啊!前辈!您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从今天起,我金满堂这条命,还有这整个暗渊,就都是您老人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