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家之后,我什么都没有说,老妈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嘻嘻的递给我一个苹果,我也笑嘻嘻的接过来,啃了一大口,然后再将苹果送到她的嘴边,然后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吃完了一个苹果。
最后,我还是把实情告诉了老妈,对此老妈也是唏嘘不已,不过,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说什么也没有什么用,毕竟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两天之后,王大国出殡了,丧礼办的很是隆重,王建哭的伤心欲绝,就像个失落的孩子,身边的孙倩倩也只是红着眼圈,沉默不语的看着身边嚎啕大哭的王建。
丧礼过后,王建和孙倩倩离婚了,原因是性格不合,村里人都猜测,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是,当时在场的人,却都选择了闭口不言,当那天什么都没有看到,将这件事情的真相静静的掩埋。
孙倩倩走的时候,我悄悄的去看了,是王建送她走的,王建骑着摩托车,将孙倩倩送到了镇上的车站,刘生全在那里等着她,两个人一起上了车,王建就那么站着,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汽车远走的背影,这个委屈大度,却又无可奈何的男人,终于还是哭了。
然而,多大的悲伤,却是终究抵不住,传统喜庆节日春节,缓缓而来,而又坚定异常的脚步,今天是三十,今天晚上,就是除夕夜了。
今天的天气还不算是太冷,一大早就被老妈,从被窝里拖了起来,然后,还被强行套上了围裙,拉进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还有包饺子要用的,饺子皮还有饺子馅,而老爸则被赶去打扫房间,进行大扫除。
“老妈,为什么我们过年要吃饺子啊?”我一遍搅拌着饺子馅,一边瘪了瘪嘴,这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好像逢年过节的就是饺子,但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吃饺子。
“各地都有很多说法呢,不过我们这里啊,有个最传奇的说法了,”说到这个,老妈立马就来精神了,小时候我爱听故事,而她,就最爱给我讲故事了。
“什么说法啊?”说到这个,我的眼睛也立马两眼放光了,从小到大,我喜欢听故事的习惯,仍然是一点都没改,而老妈哦恰好,一点都没有改变。
“传说啊,那个时候啊,我们这里的环境非常的差,时不时的就挨饿受冻,”老妈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但是呢,天无绝人之路啊,善良的穷苦人啊,总会在某一天,见到金灿灿的稻穗的啊……”
老妈的语气词,真是一点都不吝啬,还是那么善于营造气氛,仅仅就这么几句话,我就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床头一样,老妈轻拍着我的背,其实是想让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然而,事实上每次却都是,我越听越精神,听完一个还想听下一个,闹的老妈没有办法,只好吓唬我说,再不听话,就让狼叼走了,每次听到这句话,即便是我心中再怎么不愿意,也会乖乖的睡觉。
老妈说,那个时候挨饿受冻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好几年好几年的,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好了,就连鸡鸭鱼肉都不稀罕了,可是放在那时候,就算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玉米糊糊,都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而且,也不是一个人穷,而是全村甚至全镇的都穷,都吃不上饭,而这个时候,有个姓余男的人出现了,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是他十分的有钱,他让村里的人叫他余先生,而且,他还在这边住了下来,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挨家挨户的,亲自上门送一小块的肉,说别亏待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那肉啊,说是有一巴掌这么大呢,”老妈边说边比划,差点把手里的擀面杖都给扔了,还好及时收手,擀面杖才没滚到了地上去。
“那时候那样的条件,竟然能拿出这么大的肉,还全村每家每户的,都给送一块?”听了老妈这句话,我顿时大大的吃了一惊,那个时候就算是吃萝卜都是好的,而且有的连萝卜都吃不上的,这个姓余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说不是呢,我这也是听你姥姥讲的,你姥姥说,她小的时候,曾经就吃过,这个姓余的男人给的肉,说是可香了,而且特别的顶饥,可以一天都不吃饭,有四五年过年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是靠着,这姓余的男人给的肉,才撑下去的,那时候饿成那个样子,也没有人细想过,肉到底是哪里来的,只要是能活命,别说是肉了,就算是屎,那也吃得,”老妈也是极为奇怪的摇了摇头,说的有板有眼的,不过,这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
先不说,在那个饥荒成灾的年代,就算是有钱又能吃到什么,那种年头连人都吃不上饭,那个姓余的男人,又从哪里弄过来这么多的肉,挨家挨户的给送上门呢?
也许,现在来看,巴掌大小的肉,说不好听了,就算是喂宠物的话,都不一定能喂饱,但是在那个年代,别说是巴掌大小的肉了,就算是小手指那么大小的肉丝丝,那都能救人一命。
因为,实在是穷啊,我记得老爸曾经说过,那时候的人,尤其是家里的男人,挨饿的时候没有东西吃,将能吃的都留给父母还有妻儿,自己饿了的时候,就跑到井边,咕咚咕咚的灌一肚子井水,将胃撑饱了,暂时止饿,可是这权宜之计,哪能是长久之法呢?
“这个姓余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能拿出这么多的肉来呢,想想的话,一点都不科学啊”我晃了晃脑袋,饺子馅终于搅拌好了,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说道,“要是有钱的话,平时救济一下也就好了,为什么总是要赶在过年的时候,才把肉分出来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后来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每次那个时候,都会如约而至的那个男人,没有来,全村的人,都没有看到他,”老妈将碗中的面粉又续了点,继续擀着饺子皮说道。
“然后有几个胆子大的啊,就直接跑到那个人住的地方去了,毕竟是饿的没办法了,但是没想到啊,那姓余的男人,家里没有人,只有一副骨架搭着松松垮垮的皮,歪歪斜斜的坐在破旧的椅子上,而且那人家里啊,特别的脏,简直是又脏又乱,就和没人住是一样的,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我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又是一个神奇而又诡异的事情,这个姓余的男人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要给大家送肉,他的肉又从哪里来的,这一切的一切,一个谜团扣着一个谜团,我的心又不住的开始痒痒起来。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有人知道,那个姓余的男人是谁么?”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下面的故事,但是老妈却得意的把头一扬,就是不说话了,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哎哟我的好妈妈,我可是最爱你了啊,你忍心看着我这么难受嘛,我这肯定是你亲生的,不是你充话费送的啊,求求你啦,告诉我后面的故事好不好嘛……”见老妈如此,我只好扑上去摇晃着老妈的胳膊,将老妈摇的前仰后合的,我容易么我,为了求一个故事的答案,二十多岁的大龄女青年,还要不住的撒娇卖萌才可以。
“后来啊,你姥姥的姥姥说啊,老给他们送肉的那个姓余的男人,应该是野地里成型的精怪,这是不知道是哪个人,曾经做下了好事,或许是恰巧帮他行了方便,被他记在心里,然后找到这里来报答的,”老妈舒舒服服的享受着我的恳求,然后还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手中的擀面杖,终于将后面的事情告诉我。
“所以呢?”我顿时浑身一震,联想到了一个无限大的可能,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妈,紧紧的盯着老妈的嘴巴,迫切的想要知道最终的答案。
“所以啊,他化为了人之后,将自己的肉割下来,给村子里的人吃,用来还恩,”老妈手里的擀面杖不停的滚动着,不慌不忙的说着,“为什么总是过年的时候才来送呢,因为他来到村子里的时候,恰好是过年,而重新长出肉来,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我瞪大了眼睛,久久的回不过神来,这到底是多么大的恩情,又或是一个多么善心的精怪,竟然为了报恩,将自己的肉割给全村的人吃。
“你太姥姥说,其实,割肉对于一个精怪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但是呢,问题就在于,这个恢复的时间,一年的时间才刚刚长好,甚至来不及恢复元气,便又将肉割了下来,如此反复以往,任是谁也经不住这样的亏损,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精怪。”
老妈说着说着,便又叹起气来,大概也是心中在叹惋,这个精怪的善良和仁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