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寻依躺在榻上,愣愣的看着花月浓的琉璃顶,因为是白天,帘子遮挡着阳光,只有微弱的亮光透进来,闪着晶莹的光。花寻依想想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都是在稀里糊涂的过着,顶着贵妃的身份,跟王爷和皇帝住在一起,有恶皇后,刁太后,还有一个天天守着自己,容嬷嬷一般的巧月。不过老天爷对她也不赖,王爷对她掏心的好,皇帝嘛……花寻依一想到弥城,不自觉的羞涩起来,她翻过身子,趴在榻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突然发烫的脸。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谁啊?”
“啊!”
花寻依猛地起身,看见朱颜一脸天真疑惑地看着她。
“哦……我……喜欢,喜欢你啊,朱颜,你刚才干嘛去了,我喊了你半天……”
花寻依慌忙的转移着话题。
“娘娘息怒,我刚刚去领一些冰来,你不是总吵着热吗?”
花寻依这才看见,朱颜手里拎了一桶冰,正呼呼冒着寒气。怪不得这一身的汗突然没了。
“哦,还是你想的周到。”
朱颜见花寻依没有怀疑,暗暗松了口气,其实刚刚她是被莫幽兰的人叫她过去,让她在一个时辰内带着花寻依去宫道上溜一圈,就这么简单。
“娘娘,您闷在这花月浓已有数日了,不然今天,我陪您出去走走?”
花寻依听朱颜这么一说,蹙着眉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艳阳高照,跟下火似的。
“还是不去了吧,这外面太热了,也没个防晒霜啥的,你刚拿回来冰,就在屋里呆着吧。”
“哦……其实吧,我是觉得,娘娘好久没见过王爷了,前几日我在宫道上碰见王爷还说,挂念娘娘,这个时辰,正好快下早朝了,想着……”
“那就去吧,只是,可不可以不要穿那么多衣服?”
花寻依想着,这朱颜到花月浓一事,还没好好谢过弥宗呢。
“娘娘,这些衣服都得穿着,仪态问题,不能失态啊。”
花寻依满脸惆怅,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一桶鲜冰,突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朱颜,我记得柜子里有一件皮革的背心,你说是外族进贡的,可以防水,两层夹棉的?”
“对啊,这大夏天的,娘娘想穿?”
“快拿出来!”
朱颜满脸疑惑地把皮革背心拿了出来,花寻依直接用剪刀剪开了背心,把里面的绒棉掏出来,又把冰块塞了进去,用针缝好,穿在里面,又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套上。
“怎么样,好凉快啊……!”
“额……娘娘,这样,显得你好胖啊……”
“那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化了不就瘦下来了,走吧!”
朱颜看着花寻依臃肿的上身,扭扭晃晃地往外走去,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寻依扭头看她笑自己,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也不禁哈哈大笑。
“娘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巧月听见笑声赶忙跑过来一看究竟,朱颜一见她来了,赶忙拉着臃肿的花寻依跑了出去,一路笑声不断。
“你们干什么去啊?!娘娘!朱颜你这个死丫头!”
巧月追了几步,实在是追不上,只能在原地干跺脚。
一口气跑到了宫道上,不远处的春秋殿门口十分肃静,想来朝还没有散去,两个人只得等着。
“朱颜,看你这一头的汗,还是我的冰背心有用吧!”
花寻依看朱颜那笑脸通红,汗水都把额头的散发沾湿了,抬手用衣襟为她抚了抚汗水,又一把把她拉近自己身旁。
“你离我近一点,就没有那么热了。”
朱颜靠着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面前的这个贵妃娘娘,为她抚汗,为她消暑,满脸的关切,又不禁回想这些天来的相处,她突然后悔把她带过来了,她不知道皇后究竟要干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娘娘,这里太热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下午,奴婢陪您去宜欢殿给王爷请安,如何?”
花寻依觉得朱颜好生奇怪,变卦变得真快。
“你这丫头,没一点恒心,来都来了,不怕这一会儿的热,等等吧。”
“还是回去吧,娘娘,奴婢怕一会儿中暑。”
“哎,散了散了,你看,人都出来了。”
朱颜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乌泱泱的大臣们,正朝她们这边涌过来。
莫千言街道宫里的急召,说是皇后思父成疾,命他火速进宫相伴,他就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思父成疾?牵强的理由。
但是他还是火急火燎地赶了两天的路程回来,他刚进宫门,春秋殿正好下朝,他理都没理这些臣子,在他眼里,只有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上太后,没人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是今日,却有一人,让他愣在了原地,吃惊的张大了嘴。
宫道上,花寻依目不转睛地听着散了的大臣,急急的搜索着弥宗的身影,却没有注意到,莫千言在不远处,满脸惊诧地看着自己。
“楚云瑶……?”
这莫千言不可置信的念出这个名字,当年,灭楚峦的时候,他是太上皇的首将,杀了不少楚峦的皇亲国戚,这楚云瑶的母亲,燕皇后,就是他亲手所杀,这楚云瑶,也是他亲眼看着殒命的,怎的,这一身华服的出现在了青畔的宫中?
他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她,他想见了鬼一般,额头渗出汗水,路过他身边的大臣们想他作揖请安,他都没有听进耳里,他的手,慢慢扶向腰间的佩剑。
花寻依远远地看见了刚出殿门的弥宗,伸手招呼,刚要喊出他的名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发着寒光的剑不知何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娘娘!”
朱颜惊叫,一旁的大臣们也都惊呼起来。
“莫将军你这是干嘛?”
“这可是皇上的怡贵妃!莫将军是要造反吗?”
“都给老子闭嘴!本将军征战沙场多年,管你是妖是魅!杀了你这阴魂不散!”
莫千言双眼通红,疯了一般,举剑向花寻依的腹部插去。
弥宗听见不远处人群的吵闹。
“莫将军杀了怡贵妃!”
“死罪啊!死罪!”
“这妖女是前朝遗孽所变,杀的好!”
弥宗听见众人的议论,事感不妙,赶紧跑了过来,只见那朱颜抱着花寻依哭成了泪人,花寻依躺在地上,肚子上还插着莫千言的佩剑,莫千言站在旁边,哈哈大笑。只是,这现场,并未见血迹。
“怡贵妃怎么样了?”
“娘娘她,娘娘,被莫将军杀了……”
弥宗伸手试探花寻依的呼吸,奇怪,她的呼吸匀称有力,不像是已死或将死之人啊,再看她的肚子,鼓囊囊的,还散着冷气,弥宗一把把她肚子上的剑拔了下来。
“啊!”
花寻依突然惊得睁开了眼睛,她满脸的惊恐。
“娘娘,娘娘你没事啊,吓死朱颜了!”
朱颜一把抱住醒过来的花寻依,花寻依刚才看着莫千言的剑直直的向着自己捅了过来,吓得晕了过去。
莫千言和一众人看见花寻依醒了过来,纷纷唏嘘不已。
“果然是妖孽,剑都捅不死。”
弥宗看看花寻依的腹部,破掉的皮革背心翻在外面,冰块都掉了出来,不禁松了口气。
“一次杀不了,本将军再杀你一次便是。”
莫千言有些恼羞成怒,冲上前来要掐死花寻依,弥宗起身拦住了他。
“莫将军真是艺高胆大啊,在宫里,也敢不过问圣意就随便杀人!”
莫千言抬眼一看,拦着自己的是弥宗,轻蔑地瞟了一眼,并未有退缩之意。
“灵合王爷什么时候也有上朝的份儿了?不躲在你那宜欢殿里好好休养,跑出来做什么?”
莫千言一边说着,眼睛瞟上了弥宗的右眼,分明是在羞辱他。
“莫将军回来好大的阵势,朕在那春秋殿内就听见将军回宫的动静了。”
众人闪出一条道,弥城从春秋殿走了出来,他看见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花寻依,衣服破了好大的洞,布兜都快要露出来了,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脱下他的龙袍,裹在她的身上,然后,想抱婴孩一般,轻轻把她拢在怀里,抬眼望向满脸怒气的莫千言。
朱颜此时只关注着弥宗的表情,他有些尴尬,眼神不知所措的躲闪眼前这暧昧的画面,她看他,心疼地蹙起了眉。
“莫将军路途疲惫花了眼,这是朕的怡贵妃,怎成了将军口中的妖孽了?”
“这明明就是前朝余孽,皇上您竟然留在身边当妃子?!这万万使不得!”
弥城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千言,他抱起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花寻依,慢慢走到莫千言的面前,花寻依怕极了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把头埋在弥城的怀里,瑟瑟发抖。
“莫将军听不懂朕的话?还是……觉得朕愚昧无知,是个昏君啊?”
“这……”
莫千言哑口无言,他若坚持自己的话,岂不是公然说皇上不对,虽然他不怕皇帝,但是,面上的东西,还是不能逾越。
“朕念莫将军是功臣,就当将军是因担心皇后心急而迷了心智,不多加计较,将军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才是。”
弥城说完,也不等莫千言再说一句,抱着花寻依想花月浓走去,莫千言气的咬牙切齿,弯腰捡起佩剑,气呼呼地走开了,一众看热闹的大臣也都散去。
朱颜跟在弥城和花寻依的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发呆的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