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雪地

第二百一十九章　雪地
　　青竹色的被褥掩盖着身影，露在外面的是一张蜡黄的脸，还透着几分惨白，眉宇间紧蹙一团，分明是一股隐忍的痛，额角渗出细微的汗，被褥被一双干枯的手紧紧拽着。清涟望着那满是带着厚茧粗糙的手，经脉明显突兀，细细条条交织错落，恍若一触便能血涌而出。
　　几步走近，她小心翼翼的握着那手，纤细的手指探上往昔已不复重见的厚实手腕，屏息聆听，然后由眼到鼻到嘴，后又问了众人一些情况，得知已昏迷两日一夜。望闻问切，不放过每一细节，最后，她果断的叫云儿拿出银针，解开吴淇衣带，针入手，从脖颈到手臂到胸腹，针针果断决然。外人见她始终气定神韵，游刃有余。只是如此寒冷的天从清涟那额角处溢出分明的汗水来，众人便知实则惊涛骇浪，汹涌难料。未免分心，众人在外屋候着。
　　此时，天已明，外面白净的光透射进来时，清涟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系好吴淇的衣带，再难以支撑，裹衣钻进被窝，卧倒与吴淇身边，将头轻轻枕在他怀内，可又怕弄痛了他，便以靠近取而代之，依稀听着他的心跳才能放心睡去。
　　手臂牵引而来的一丝痛意让吴淇无力的睁开眼来，身体触及的便是一片冰凉，他略一皱眉，低眸望去，她的面容完全靠在自己怀内，无法看到她的神情，他勉强抬起手臂，手轻抚着她的发丝，温柔怜爱。
　　只这轻轻一触摸，清涟便‘唿’的坐了起来，望着吴淇未来得及收回的痛惜，清涟明眸一闪，笑声响亮。
　　“我就说，吴大哥最是勤快，怎会赖床不起呢？”
　　说着，她便起身，将吴淇的被褥压了压，这一动作从来都是他为自己，如今换她为他，压完被褥便去倒了杯热茶来递给吴淇，吴淇起身略显吃力，清涟将杯子置于一旁，弯腰双手将吴淇扶了起来，将软枕摆好，让吴淇靠着。再拿过杯子，吴淇伸手接过同时又被清涟一手握着，吴淇的手很热，而清涟的手很凉，吴淇震了震，清涟调皮的笑着握着吴淇的手将茶杯一同送进吴淇嘴内...
　　锦茵与默于正，刘吉等人从外屋走了进来。清涟拿着杯子起了身，笑着恼道：
　　“你们也没见得做什么，就这副未醒的样子，岂不是让吴大哥误会我虐待他的兄弟？”说着，清涟欲要掀帘子出去。
　　锦茵拉住慌忙问道：“哪去？”
　　清涟笑着说：“只许你们偷懒，我歇息片刻却不行？”
　　闻言，锦茵松了手，清涟打了个呵欠向外走去。
　　外面白雪茫茫，从参天大树到细花小草，从琉璃屋檐到沉沉大地。空中依然还在卷飞着鹅毛，风缠着雪花迎面扑飞在清涟身上，脸上，发上，然而，清涟却毫无冷意。直到背上被一厚重的黑色大氅盖着，清涟才觉是要暖了些。
　　裹着黑色大氅，清涟迎着风踏入雪地，雪没过脚踝直到脚腹，云儿怔怔的望着，最终欲言而止。
　　脚踏着雪，簌簌作响，对着某个方向，她极其沉稳的走着，心中默默的数着，一步，两步...
　　竟不知自己数到了第几十步或者第几百步，也或者几千步，未到达她想要去的地方却蓦然抬眸，见到了她正想见的人。雪花落在她蜷曲的睫毛上，凝固着她的双眼，最后夺眶而出的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自己真实的热泪。
　　“你彻夜赶回，我便知你会来找我。”苏亚穿着一身的紫蓝，裹着一件青色大氅，面容蜡黄中透着惨白，似极了吴淇的症状。
　　清涟抖了抖，忽一个箭步走向前抓紧苏亚的衣襟，竟是哀求道：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娘亲当年犯下的错，你怎会同犯？”
　　苏亚闭紧了双眸，眼泪无声而落，颤抖着道：
　　“我根本没见过娘亲，她在我出生时便已离去。故事中的娘亲其实就是我自己。”
　　清涟松开衣襟，连连后退了几步，泪水不经意便洪水般涌了出来，她抬头望天，空中是无数鹅毛般的雪花，她任雪花冰冷的落在自己脸上，细指硬生生将自己的手抠出血来，她深吸了一口，吸进去的是雪花的寒冻，却还是比不过心中的冻，闭眼，泪水划过静空，苍白而落。
　　她回望着苏亚，心已死灰般，连责骂也懒得，如雪花般轻盈的道：
　　“几时中的毒，如何中的毒？”
　　“将我安置在府中时，那屋前的花泡制成茶便是毒，他并不常来，吸入的毒并不多，若发现的早便能医治，可此毒但凡被发现便已经。。。”
　　“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即便是我的命。”
　　苏亚摇了摇头：“当初我便与你说过，无药可治。”
　　清涟的手指陷入指腹内，一滴滴红色晕开在白雪中，染成一朵朵雪梅。
　　“如何才能减轻他的痛？”
　　“无忧无恼无恨无怒，时刻开心。眼下，他最担心的便是你，你该知道自己如何做，而我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苏亚转头返回，步态不稳，声音有些颤抖，气息渐弱，慢慢消失在清涟的视线中。
　　清涟将血迹斑斑点点的手紧握着，缓缓的跪入雪地，黑色大氅不停着颤抖，双手插进雪中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雪的冰凉渗入到四肢百骸，受伤的手指在雪的侵蚀下痛的麻木，仿佛只能如此，才能抵抗心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