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秘的项链

第十九章 神秘的项链
　　这一年里面，季持青几乎没怎么回过家，电话也是时有时无。季蓝亦是忙得昏头转向。好不容易停下来，才发现家里很多地方都布满灰尘。
　　一天，几个人到季蓝家一起大扫除。
　　带上头巾和口罩，几个人都是背心短裤。打扫到二楼的杂物房，里面因为很久没人进去，全都是灰尘。
　　“哇！好脏里面……”
　　“开灯吧，开关呢？”
　　季蓝打开开关，骤然满室光明。
　　里面虽然多尘，但东西摆放得非常整齐。几个人合力把东西都搬出来，放在房间外面的走廊上，恰好靠近楼梯口的地方。
　　江小枫端来一盆水，盘腿坐在地上，慢慢擦着一个个收纳盒上的灰尘。
　　曾界从杂物房拿出最后几箱杂物，准备放下，猛地踢到江小枫放在地上的水盆。
　　砰啷！
　　“阿界！”几个人听到声响跑出来，“没事吧？”
　　狠狠摔到地上，手上的东西滚得四处都是。曾界爬起来，手心和手肘擦破了皮。
　　“我没事。”
　　站起身拍拍衣服，一看地上——真是一片狼藉。水盆打翻，地上都湿了，连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也浸湿了，还有些盒子顺着楼梯掉到楼下。
　　三个人在楼上收拾残局，曾界和季蓝跑到楼下把跌得散乱无章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地上掉出很多张照片，曾界一张张捡起来。细细观察，发现每张照片都出现同一个人。
　　“季蓝你过来看，这个人是谁？”
　　由于年代久远，照片都是黑白照，已经放得有些泛黄。曾界手里那张，是一个男人穿着妥贴的燕尾服，穿行在宴会的侧影。那人眉目清朗，长得极为英俊，跟季持青有几分相似。
　　季蓝心一咯噔。她拿过照片，淡淡地说，“季十蓝。”
　　这时楼上三人走下楼来。
　　听到“季十蓝”三个字，江小松表情极为惊讶。
　　“他不是季叔叔的大哥么？”
　　江小枫疑惑，“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江小松说，“十几年前就去世了。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人物。”
　　“怎么个传奇法？”
　　捡起地上的照片，江小松缓缓而道，“十三岁就读中央军事大学，十五岁到德国攻读计算机和物理学硕士，十七岁回国入伍参军，二十岁就是陆军、空军总指挥官和情报部门总负责人。是我们国家的军事业最大功臣，也很有影响力。”
　　“这是赤裸裸的天才啊！”江小枫惊叹。
　　但是江小松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他二十五岁就死了。”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他是怎么死的？”
　　“枪毙！”
　　那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才会被国家处以的“极刑”么？
　　他是军官，又有那么大的军功，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枪毙？
　　江小松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也挺虎头蛇尾的。一开始中央下通缉令通缉他，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逃了半年左右，就被警察毙命荒野了。国家方面也只是说什么‘通敌叛国’。具体究竟是通哪里的敌，怎么叛的国，都不得而知。可能是季十蓝身份敏感，军方也有忌讳。”
　　“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爷爷书房有很多文件，总是说不给我们看。小时候贪玩，就爷爷不注意偷跑进去看。”他回想起来，有些忍俊不禁，“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一张白纸就三行字。”
　　第一行，年月日，“原陆空两军总司令、情报部门总负责人季十蓝涉嫌勾结国外恐怖组织，现予以刑事拘捕……”
　　第二行，年月日，“全国通缉嫌疑犯‘季十蓝’……”
　　第三行就是那人暴毙野外的消息，以及“通敌叛国罪名成立”。
　　“后来初中有一次跟班里的人聊天聊到‘国内传奇人物’，就有人提到‘季十蓝’。我觉得有些熟悉，就回家搜索了一下。”
　　曲方云说，“听你的语气，你挺佩服他？”
　　“当然！”江小松坚定地点头，“且不说他是季蓝的大伯，客观地说，单单是他年纪轻轻就出入沙场，功勋卓著。连我们国家情报局第一个安全防御系统都是他建立的，还沿用至今！悄悄告诉你们……”他突然小声起来，看了看四周，“我有个同学黑过情报局，结果没两秒电脑就报销了！”
　　在座几个人除了江小枫，对电脑都有那么两把刷子。听到都倒吸一口凉气。
　　曲方云听到就更加惊讶了。
　　不到两秒就能反黑入侵者，这里面可不仅仅只是防御那么简单了。
　　“你们说，他这样一个为国家鞠躬尽瘁的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
　　听着听着，感觉余光有什么东西反光照着她，江小枫朝地上扫了一眼。
　　一条项链正好掉在角落，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她走过去捡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一条老式的铜制相框项链，阖面雕刻着水仙花，周围还纹了许多常春藤的花纹，整个坠子复古而有质感。
　　“这里还有条链子。”她边走过去边打开。“哎呀，摔坏了！”
　　打开之后，透明玻璃里面本来是张小小的照片，可是现在里面的玻璃已经碎裂，照片也从里面翘了一角出来。照片上的女人梳起发髻，一张瓜子脸秀雅端庄，旗袍的立领熨贴着她修长优雅的颈项，气质非常高贵。
　　“这不是季蓝的妈妈么？”曲方云说。
　　季蓝的床头一直放着她母亲蒋海棠的照片，他看过那么多次，绝不会认错。
　　把链子递给季蓝。照片里的人微微侧脸面对镜头，长长的睫毛，温柔的眼神，确实是她的母亲。
　　手指捏起玻璃碎片放到旁边，抽出照片。
　　曾界忽然叫道，“背后有字！”
　　几个人探过头来。季蓝往后一翻，小小一张照片背后赫然写着一个字——查！
　　她捏着照片的手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江小松沉吟。
　　季蓝笑了，说道，“我母亲的乳名，就是查儿！你们想到哪儿去了？”
　　曾界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暗号呢！”
　　“我也是，我也是！还以为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好刺激！”江小枫兴奋极了。
　　季蓝莞尔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照片。“那真是抱歉啊，让你们失望了。”
　　然后把相阖里的玻璃一块块捡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的照片放回去，轻轻合上，挂在自己脖子上。
　　江小松看着照片说，“这里有几张照片，季十蓝都拿着这条项链啊！”
　　不会吧？大家凑过去看，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那种熟悉感确实和现在静静挂在季蓝胸前的那条项链非常相似！
　　季蓝也看了一眼。“是有点像。不过以前应该很多这种项链吧？”
　　大家点点头。“那倒也是。”
　　接下来，几个人把地上的东西拣好，放进原来盛着它们的铁盒里。除了照片和怀阖项链，铁盒里还放着三枚勋章，几封信，还有一份旧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十二年前，头条新闻就是季十蓝被捕，在荒野被枪毙之后未清理的现场的黑白照片。虽然当时的相机像数很低，照片辨识度很差，但依然能从地上大片的血迹推测出，当时的场面应该非常惨烈。
　　他们几个都有些沉默。怎么说，见到季十蓝——季蓝的伯伯，哪怕从未见过面——这样的几乎能称得上是“不得好死”的结局，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尤其季蓝，白皙的脸完全血色尽失，铁青铁青的。
　　最后季蓝把铁盒拿到自己的房间，锁进书桌的抽屉里。
　　一直收拾到下午两点多。大家回家洗澡换衣服，便相携去市区买材料回家吃火锅。
　　虽然上班族还在工作，但是暑假超市还是很热闹，大都是一对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几个人大袋小袋从超市出来，把东西送到服务台，按照惯例请他们送到家里。
　　“先去吃点东西吧？”江小松说。
　　“去寻姨那儿？”季蓝说。
　　大家都点头同意。
　　在音像店喝下午茶的时候，几个女生拎着大包小袋的走进店里，看上去像刚刚购物完。他们几个还在聊天，桌上放着马夫饼和甜甜圈，还有抹茶蛋糕。
　　江小枫吃得津津有味。
　　季蓝看见她脸上沾了奶油。“小枫。”指了指脸上示意她。
　　江小枫摸了摸，没摸着。曲方云正好坐在她旁边，拿起手边的纸巾帮她擦掉。
　　江小枫痛呼，“笨蛋大冰块你那么大力干嘛！好痛！”
　　曲方云冷笑，把纸巾盖到她脸上。
　　“呀！”江小枫眼疾手快，把险些掉进碟子的纸巾抓住，一下塞进曲方云的碟子里。“你不用吃了！活该！”
　　曲方云一脸黑线。他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是整天没吃东西，他都饿死了。江小枫这个无赖竟然把脏兮兮的纸巾扔进他碟子里！
　　“那今晚的火锅你也别想吃！”
　　“不行！”
　　旁边三个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笑得开怀。
　　“方云？”一阵女声低唤。
　　望过去，竟然是颜晓光。
　　季蓝心道一声糟，真是冤家路窄！
　　骤然见到女朋友，曲方云不似以前那样开心，有些犹豫地扫了眼季蓝和江小枫。
　　他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颜晓光笑着往身后一指，“刚刚跟朋友逛完街，就来喝下午茶。你们刚才说什么‘火锅’？”
　　季蓝侧过脸，拍拍脑门，心想。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光？
　　“呃……我们今晚在季蓝家吃火锅。”他等了一会儿，发现颜晓光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有些尴尬。
　　坐在旁边的江小枫这时站起来，“晓光今晚有空，就一起来吧？”
　　曲方云等人惊讶的目光投向她。
　　颜晓光甜美的笑了，“好啊，那我先回家放下东西。今晚几点开始？”
　　江小枫：“五点。”
　　“这么早？”
　　“今天‘工作’了一天，我们都没吃饭，想早点开饭。”说完，笑着环顾几人，他们极有默契一笑。
　　颜晓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秒。
　　曲方云说，“晓光，如果你来不及就下次吧，别太赶。”
　　颜晓光摇摇头，“没关系，如果我迟到的话你们就先吃吧，不用等我的。”
　　因为担心颜晓光赶不及，大家特意延迟到五点半才开始准备食材。厨房阔别半年，终于再度热闹起来。
　　季家的厨房跟曲家不同，是半开放式的。厨房和饭桌之间有一条隔断，从饭厅和客厅就能把厨房一览无余。平时油烟多的时候，再把隔断的头顶上的布帘拉下来，就能防止油烟扩散了。
　　季蓝手比较巧，切菜的活儿由她负责。江小枫，曾界和曲方云洗菜，江小松把炉子，碗筷和酱料准备好之后就给季蓝打下手。
　　大家正忙得不亦乐乎，门铃响起。
　　江小枫去开门。
　　颜晓光已经换了一身淑女立领的无袖连衣裙，看上去玲珑剔透。
　　“进来吧。我们还没准备好，你先等一下。”
　　“没关系，我也来帮忙吧。”颜晓光跟着江小枫走进厨房。
　　见到江小枫回来继续洗菜，曲方云转过头，“晓光来了？”
　　“嗯！你在洗菜？我帮你吧……”说着，就上前去，站到曲方云身边。
　　江小枫本来站在他旁边的洗碗槽前面洗菜，颜晓光偏要往他们中间站，她不得不站到旁边去洗，姿势有些别扭。
　　曲方云看到，把颜晓光拉到右边来。“你站这边，那边小枫要洗菜。”
　　“哦，我没看到。小枫，对不起！”
　　江小枫脸上微笑道，“没事。”心里却骂了句，这么大个人也没看到你瞎的吗！
　　颜晓光依偎着曲方云，从他手里把菜拿走，说，“你们出去休息一下吧。这些让我们女生做就行了。”
　　季蓝手里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其余几个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感觉到他们的沉默，颜晓光奇怪地问，“怎么了？”
　　江小松微笑着解释。
　　“我们江家、曲家、季家、曾家的家训之一就是，做人没有不劳而获。更何况，最基本的绅士风度，我们又怎能让女士干活，自己在一边跷二郎腿呢？”
　　颜晓光手里一僵，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僵硬着微笑说，“嗯，学长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动作快点吧。”
　　然后就低头洗菜，一直到东西全都弄好，她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江小枫转头悄悄给自家哥哥一个飞吻！帅哥，这一箭之仇报得真爽啊！
　　哥哥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一点，让她安分些，别太得瑟。
　　几个人吃火锅，边吃边聊天，说起小时候的事情，笑得乐不可支。颜晓光一度无法融入，话也越来越少。
　　感觉真的很明显。
　　每一次跟曲方云的这些朋友在一起，他们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圈子，一举一动，每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深深诉说着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她站在圈外冷眼旁观，竭尽全力去配合他们的笑意，可还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尤其是每次见到江小枫，她心里都极为不舒服。江小枫看曲方云的眼神分明就是爱慕，她很清楚。
　　之前自己已经那样宣誓过主权，如今从江小枫对曲方云平平淡淡的态度看来，一定也是知难而退了。
　　可是曲方云对江小枫的态度，却明显变了很多。虽然也是如以前那样挖苦她，却在细节上会照顾她的感受。即使不像对季蓝那样面面俱到，可光是刚才在厨房，曲方云把自己拉到一边，就只是不想碍着她洗菜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开始恐慌。
　　要怎么做，才能把心爱的人一直放在目光所及之处，牢牢地看紧他？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家里变得空荡荡。全身都是火锅之后的味道，季蓝从衣柜拿出衣服，走到浴室洗澡。
　　脱衣服之前，看见胸前的铜质项链。
　　打开铜制的阖面，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娴雅。用手指抚过她的脸，季蓝的心几乎要颤抖。
　　回到家，江小枫跑到哥哥江小松房间。
　　江小枫把憋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说出口。
　　“哥，为什么季十蓝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我们的教科书提都没有提过呢？而且这些年来，完全没有听过季叔叔家的人提到过这个人啊！”
　　江小枫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季十蓝这件事是敏感问题，国家自然不愿意声张。就算你去上网搜索也找不到什么资料。还有，你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也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见到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这么严厉，江小枫虽然满心好奇，也还是乖乖的点头说，“知道！”
　　妹妹出去之后，江小松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洗完澡出来，把窗户打开通风。
　　季蓝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拿出钥匙把书桌的第二个抽屉打开，取出铁盒。
　　展开那张旧报纸，台灯亮着，项链和旧报纸一同静静的躺在光下，暗哑的金铜色沉淀着时光的痕迹，即使静默也仿佛蕴藏着巨大的神秘感。
　　季蓝呆呆地看着报纸头版上面的那张满地血迹的照片，一动不动。
　　好一阵之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再次把照片抽出来，缓缓地转过背面。
　　那笔锋遒劲，凌厉坚决的一个“查”，宛如泣血般诡异。
　　紧紧捏着照片，连手都颤抖了。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眼睛已然血红。
　　好久好久，她才对着空气，慢慢地，如呢喃般，“你要告诉我什么？你想要我，查什么……”
　　曲方云站在窗边，透过对面的窗户，他望见季蓝侧身背对着他，看着手上那张照片，他看见她慢慢转过背面，然后盯着那个“查”字久久没有回神。
　　果然，他下午的揣测没有错。
　　她果然隐瞒了他们些什么。那个“查”字，绝不是她母亲的乳名，而是某个人留下来的线索。
　　可是是谁留下这个字，那个人又想让后来的人“查”些什么？
　　还有，季蓝为什么要隐瞒？她知道什么内情，又知道了多少？这条项链里面，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