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女

“爷爷，贵安！”爱理莎以最深的敬意向长辈行礼，作为久别归来的家族成员，她知道这份礼仪的重要。尽管只是简单的问候，但她天生的贵族气质、不可一世的高傲和华丽依旧，未曾因礼节而有所减损。在这一刻，花菱绯绿才真正理解到爱理莎的不屑和她那几乎是天生的贵族气息。

“呵呵...绯樱，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花菱昊野的声音虽与花菱绯雪的第一反应相似，但眼中并非全是溺爱，更多的是对爱理莎骄傲本质的赞许和认同。

“爷爷您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健康和精神，但是岁月催人老，看到您我也不免有些忧心。”爱理莎的话让在场的花菱家族成员，除了花菱千野夫妇、花菱治野夫妇、花菱樱庭与花菱绯雪之外的人都感到惊讶，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这是爱理莎第一次在花菱昊野面前明确表明自己作为墨洛温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并且如此坦率地表达出对花菱昊野决策的坚定看法。

“绯樱，爷爷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关于那件事情，你也应该从绯雪那里听说了吧？希望你能理解爷爷的立场。”

花菱昊野在爱理莎的直率反应面前只能无奈地叹气。这个孙女一直是他的骄傲所在，但她成长的过程中的独立和骄傲，也逐渐让他感到忧虑。

尽管这样的忧虑让花菱昊野有些羞愧，但这是他真实的感受，就像现在看向爱理莎那般，她身上的光芒竟让他有一瞬间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爷爷，您也应该明白我的决定。我已经答应了绯雪，我不会刻意去难为凉风绿，这是我的极限。”确实，直至此刻，花菱绯绿才意识到，祖孙之间的对话，原来是围绕着她的事情展开的。

花菱绯绿感到如同置身梦境，她从未想过贵族之间的对话会如此曲折复杂，仅仅简短的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在花菱家站稳脚跟的决心。

“绯雪，真是让你费心了。”花菱昊野转向花菱绯雪，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心疼。他明白凉风绿的到来，破坏了绯雪珍贵的三把琴，也让绯雪面临尴尬的局面。

花菱昊野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作为一位父亲，他太过宠爱自己的儿子，因而不得不做出了一些牺牲。他的心里，对这位一直在自己眼皮下长大的孙女所承受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花菱昊野以他深邃的眼光洞察家族中的每一丝微妙变化，花菱绯雪的善良、花菱绯樱的高贵、花菱绯绿的谄媚，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都理解得深刻。然而，岁月的沉淀让他不愿看到家族中因为新加入的成员而生出纷争。

他不想让子孙们为了花菱绯绿的到来而破坏了家庭的和睦，更不愿见到夫妻间的感情因此受损。因此，他选择了表明立场，以老辈的智慧和包容力来维系家庭的平衡。不过，花菱绯樱的归来对他的平衡原则构成了挑战，尽管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心中仍掀起了涟漪。

“这是绯雪所应做的。”花菱绯雪此刻在眼神和面容上都流露出了一种淡漠，这疏离的微笑正是对花菱昊野一贯的旁观态度的回应。温柔虽在，但那份温暖已然消散，这也是花菱昊野早有预见的情绪。

花菱昊野深感叹息，仿佛在那一刻间岁月催人老。花菱昊塭默不作声，他清楚地理解哥哥的难处，不愿再加重他的负担。

“既然她现在是花菱家的一员，自然不能失了本家的颜面。爷爷，您考虑过让她就读哪所学校吗？”爱理莎的问话中透露出对花菱昊野处境的同情与关怀。

“绯樱，绯雪想留在身边。至于绯绿，不如让她到你的学校去吧？你可以负责调教她，使她成为合格的花菱家后代。”花菱昊野的回答带来了一丝欣慰，他的话语在屋内引发了震惊。

“爷爷？”

“父亲？”

“哥？”

这些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而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的爱理莎身上。因为他们太了解她——她的个性，她的风格，还有她的骄傲。

“她有那个资格吗？”爱理莎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提到花菱绯绿的时候，她连名字都显得不屑一提。这简单的问句不仅映照了屋内的尊严，也让花菱弦野感到不安，因为他知道爱理莎从一开始就对花菱绯绿抱有鄙视。

“绯樱，那么是否考虑让她进入立海大附属？绯雪可以在那里照顾她。”面对爱理莎，花菱昊野常用的是询问，因为连作为家族长者的他也难以预测爱理莎的心思。

“可以。”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花菱昊野稍微错愕，也让在场除了花菱绯雪之外的其他人感到惊讶。“我已经和姐姐讨论过了，我将代替她先去冰帝大学进行考察。”

这番话一经说出，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爱理莎早有预判，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看似是花菱昊野在作决定，实则一切都在按照爱理莎的意图进行。

“在东京有景吾哥哥照顾，绯雪姐姐也能够稍稍放心一些，不必再忧心是否会有不便之事发生，或是珍贵的东西受损。”

这番话使得花菱昊塭也不禁皱眉。爱理莎的话语中不仅透露出对花菱昊野的不信任，也表达了对花菱家的失望，确切地说，是明显的失望。

爱理莎或许以花菱家小公主的身份显得嚣张、高傲，甚至不够合格，但作为妹妹，她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到令人无法质疑，内心无愧。

“绯雪，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花菱昊野对于爱理莎实在是无计可施，无法批评也无法赞同，最终选择了放手。

“是的，绯雪已经考虑周全了，父母也都已经同意。请爷爷准许绯雪这次任性的选择。”花菱绯雪低声下气地说着，自始至终她未曾抬头直视花菱昊野。

紧接着，花菱绯雪的父亲，花菱家的长子花菱治野，也加入了请求，“父亲，很抱歉之前未能明言，这是绯雪首次独立作出的决定，请您一定要赞同！”

“父亲，若月进入花菱家也已是十数载，这些年来，自觉无愧于家族，也未曾向您提出过任何要求，今日只愿父亲允许绯雪更多的自由。”

花菱若月的面颊上泪痕未干，花菱昊野看着也感到心疼。他明白花菱绯雪在家族中的地位是她一手努力争来的，也承认他未曾让绯雪真正的欢笑过。

他认识到自己多年来的确忽略了绯雪太多。在花菱家，给予绯雪温暖的只有她的近亲们，而他这个做长辈的，竟然让后辈感到了失落。

所有的认识，都不及早些了解来得重要。他未曾想到，儿孙们的恳求，不过是希望让绯雪能过得更加自由一些。

他也没料到，儿孙们对凉风晚会有那么深的反感，对花菱连柔抱有那么深的同情，对花菱弦野感到那么强烈的失望。

“我明白了……绯雪，随你的心意行事吧。只是记得，花菱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绝不是多余的。”他知道这些话说得太迟，但它们仍给了花菱家的晚辈们一丝慰藉。

“感谢爷爷的理解！”话音刚落，包括爱理莎在内的花菱家年轻一代都同时向长辈鞠躬以示感激，这一幕的壮丽让花菱绯绿眼花缭乱，心生羡慕。

“绯绿，明天开始准备去立海大吧。”这番对话过后，花菱昊野显得尤为疲惫，他留下这句话就和花菱昊塭一同退去休息，留下年轻人在和室中。

“凉风绿！”长辈们一离开，爱理莎便站起身来，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花菱绯绿，毫不在乎二叔正站在旁边，直呼其名，“绯樱妹妹，你有何事？”

尽管爱理莎的主动接近让花菱绯绿感到意外的宠幸，但她并没有忘记爱理莎过去对她那明显的鄙夷与轻蔑。她并不期待爱理莎会真心与她交心。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是去立海大之后，请不要给花菱家抹黑。不要仗着是花菱绯雪姐姐的名头去嚣张跋扈。如果你让我知道你让绯雪姐姐丢脸，你应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爱理莎对花菱弦野的失望深重，因此她只是行了个大礼，就匆忙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关注的余地。这让花菱弦野只能苦笑，他深知爱理莎对他的确已彻底失望。

从爱理莎的举止中，人们便能窥见花菱连柔的态度，因为花菱连柔与爱理莎在个性上极为相似——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与自尊几乎如出一辙。

“绯樱，你今天伤了爷爷的心。”当花菱弦野带着花菱绯绿离开后，和室中只留下了最为亲近的几位，花菱千野这才开口提醒。

“爷爷从未真正正视过绯雪姐姐，今天，不过是让他看清自己决定的后果。与其持续这种拖延，不如直接了断。”

爱理莎并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妥，反而觉得自己今天的处理还不够果断。从小在法国受教育，习惯了高效严谨的处理方式，她的成熟和雷厉风行几乎已是她的第二天性。

“但是……”

“够了，千野，不要再说了！不过，我得说，我真的很感激爱理莎。”花菱治野打断了花菱千野欲继续的话语，表达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千野，你也清楚，大哥他一生都在谨言慎行，严格遵循父亲的指示，不曾提出过任何超出分寸的要求。鳯聪明而且能干，因而赢得了父亲的青睐。绯雪向来淡泊名利，像我和你嫂子一样，都是默默遵守父亲的严格规定，努力做到最好，却从未得到过父亲的特别关注。现在能够自由些，这比什么都要好。”

虽然治野的话语缓慢而平静，没有掺杂个人情感，仅仅陈述了现实，但这些话却使得爱理莎一家感到更深的同情。

花菱世家在外人眼中备受羡慕，实则也是一个残酷的环境。直系子孙虽受宠爱，但那只是表面的风光，背后则是无尽的小心翼翼和努力。贵族生活，看似优雅，实则充满了挑战。

“大伯，那是我应该做的，毕竟，绯雪姐姐是我唯一的姐姐。”爱理莎这位典型的姐控，不论在何处，总是这般保护着亲姐姐，花菱家虽然以宠爱著称，却也是选择性的宠爱，这就是他们的悲哀。

“好了，不要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感觉有些伤感，爱理莎，米雷尔和鳯都不常回来，我们出去吃个饭吧？”花菱爱娜保持着她法国人的习惯，即使在日本生活了这么久，仍带着一股法式的浪漫。

“当然好啊！”爱理莎闻言露出笑容，她挽起了花菱绯雪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笑，彼此间的姐妹情深显而易见。花菱鳯和花菱樱庭则是宠溺地看着两位妹妹，仿佛在他们心中，妹妹永远是最重要的。

花朵盛开的季节，也是命运交织的时节。在这命运的漩涡中，是谁伤害了谁？又是谁误解了谁？当花朵终于凋零，留下的将是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