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欢
恍然如梦
2023-12-04 21:08
云夕的脸色苍白，她的身体似乎在每一分钟都在与生命的最后一线作斗争，“谢，谢谢你。”
相零轻轻摇了摇头，内心感慨人生的脆弱。他看了一眼扬灵，但现在并不是深思这些问题的时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去叫筠清进来吧。”
云夕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抱歉，“有劳了。”
不久之后，筠清步履沉重地走进了房间。当他看到云夕身着火红的嫁衣时，他整个人愣住了。他曾无数次想象云夕穿着嫁衣的模样，但从未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这样的结局出现在他面前。
云夕看着筠清，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嘻嘻，好看吗？”
筠清呆呆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他才说出了云夕一直期待的话，“……好看。”
云夕微微耸了耸肩，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回答，“呵呵，我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呢，你就用两个字打发我？”
筠清没有回答，他突然迈步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云夕，好像生怕她会突然离他而去。
云夕微微一愣，然后反手抱住了筠清，“……哎呀，你这样，和扬灵一样爱撒娇呢。”
筠清紧闭着眼睛，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这个拥抱，是他欠她的，他知道云夕早已原谅了自己，但他自己还在困惑着担忧些什么。
云夕将头深深埋在筠清的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和遗憾，“筠清，对不起呢。”
筠清轻轻地放松了抱着她的双手，他刚才太过急切，担心会弄痛她，“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悔恨。
云夕在筠清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和遗憾，“呵呵，其实，我只是遗憾让你等了这么久。”
“夕儿……” 筠清开口，声音略显哽咽，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心中的情感。
云夕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继续以平和的语气说道，“呐，以后我不在了，扬灵就要交给你了。”筠清摇了摇头，他心中坚信他们一家人能够永远在一起，不分离，“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保证。”
云夕叹了口气，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哎呀，我已经快感觉不到疼痛了。真的要说再见了吗？但想想，能在这里结束，也算是满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已经很知足了。下辈子，我就不能再缠着你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醒了，我就见不到你了。你啊，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作为一个父亲，你也该成熟一些。而且，说实话，你那些傻事已经够多了，知道吗？”
筠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云夕抬起头，想要再清晰地看一眼他的脸庞，但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再次将他的容颜清晰地刻印在眼底。“好了，别皱着眉头了。再抱抱我，好吗？”
“……好。”筠清轻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云夕紧紧拥抱在怀中，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她脆弱的身体。
“筠清，你好香啊……” 云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她深深地吸着筠清身上淡淡的梅香。她回想起他们的相遇，那些与梅花结缘的美好时刻，“千年之言，四世轮转。一生一牵，步步为结。”她低声细语，仿佛在述说他们两人的情路——不算坎坷，但也并非一帆风顺。人生不仅仅有情这一个字，但缺了它，生活也会失去许多色彩。这一生，这千年，她没有后悔，也没有怨恨，只是感到一些遗憾，自认未能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她偶尔也想，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时还在千年前的梅花树下，睁开眼便遇见浅浅紫衣的他。
筠清抱着云夕的双手微微颤抖，泪珠不断落在云夕火红的嫁衣上。渐渐地，怀中之人失去了温度，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了她的衣衫。
扬灵站在门外等待了很久，未曾听到屋内有任何动静，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爹爹，我进来了。”
当扬灵推门而入时，房间里已不见云夕的身影，连一丝气息也无法感觉到了，“爹爹，娘亲呢？”
筠清紧紧抱着云夕的衣服，眼中满是泪痕，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宛如失去了灵魂般。
扬灵轻轻地拉了拉筠清的衣服，小声唤道：“爹爹？”
相零轻叹一声，然后轻轻地对扬灵招了招手，“灵儿，过来我这里。”
“噢。” 扬灵走到相零身边，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相零哥哥，爹爹怎么了？我娘亲去哪里了？”
相零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他的沉默让扬灵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困惑。她没想到还有相零哥哥不知道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吗？”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筠清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恢复了过来。他目光落在手中的火红嫁衣上，突然意识到他还有一个女儿需要照顾，“扬灵。”
听到筠清的呼唤，扬灵立刻跑到了他的身边，“爹爹。”
筠清轻轻地摸了摸扬灵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悲伤，“扬灵，你娘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扬灵的反应出乎在场两人的意料之外，她似乎早已理解了云夕气息消失的意义——这是死亡。她意识到，若有一天云夕不在了，最难过的人其实是筠清。
扬灵爬上床榻，用她小小的怀抱紧紧拥住了筠清，“爹爹不哭，扬灵还在呢。扬灵还没走，可是，可是……呜哇啊啊！”
筠清被扬灵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但最终，父女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云夕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中的重担似乎终于放下了。她感到安慰，扬灵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她决定，用最后一点力气去做一件自私的事，“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筠清突然抬起头，他似乎听到了云夕的声音：“……！”
“娘亲，我听到娘亲的声音了！” 扬灵叫着跑了出去。相零见状，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扬灵！”
云夕的最后一缕魂魄轻轻地飘离了魔界，穿越了玉山，飘过了临安，飘过她生前走过的山川河流，见证过的花开花谢。她的心中萦绕着一个念头：人生苦短，并非因为人生本身太苦，而是因为时光太多，太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太多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随着风的轻吟，云夕的最终落脚点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蔷薇花海。那个小屋，那条小溪，这一切，难道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终点吗？“呵呵，原来，当年种下的，是蔷薇啊，真的很美……” 她轻声细语，目光柔和。
她轻轻地抚摸着妖娆的蔷薇花瓣。朝妍，应天地而生，终归于女娲旧地，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她，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灵魂，与另一位女子的魂识交融千年。最终，那一部分是与朝妍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还是回到她梦开始的地方？她并不知晓，或许连天也不知。那就随缘吧，四世结绳，依靠这五千年的缘分，让她看看能走到哪里。
云夕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她最后一丝残魂在蔷薇花瓣飞舞的瞬间，悄然凋零在了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在玉山之上，明轩正与一个俏丽的女孩子坐在思过崖前，聊天说笑，似乎回忆起了曾经与云夕共度的时光。
女孩子转过头，眉头微皱：“哥哥，你怎么了？”
明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嗯？”
女孩子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仿佛自己是姐姐一样：“你怎么哭了？”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关切与困惑，对于眼前这个似乎总是强大的哥哥，他此刻的脆弱让她感到意外。
明轩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了意外的泪水。“呵呵，哪里来的泪呢？这么突然，这么难以克制……”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和无奈。
“怎么这么些年不见，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笨手笨脚啊，来，我帮你擦擦。”女孩边说边伸手准备帮明轩擦拭脸上的泪水。
明轩轻轻地举起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不用了。”
这个女孩是明轩的妹妹，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明轩在初次见到云夕时，就注意到了她和妹妹性格上的相似之处，从那时起，他就仿佛陷入了深渊，无法自拔。
女孩看着他一脸茫然，不禁有些无奈地笑道：“哈？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啊？”
明轩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突然落泪，只是感觉不想止住那流下的泪水。“让我哭一会儿吧。心里感觉就像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块肉似的。就让我静静地哭一会儿吧。”
命运的轮转，一场梦的结束，可能预示着另一场梦的开始。人间的姻缘，都有其定理。红绳可以系结，也可以解开，一切都看缘分的安排。
佛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如果能够离开爱的纠缠，便没有忧伤，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