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终章（上）

在楚府的卧室内间，我坐在床边，轻声对兰子胥说：“我和楚昶已经决定了。既然我的身体已经无法逆转，那么续命蛊或许是唯一的希望。”在听完楚昶焦急而细致的解释后，我明白了自己大出血的情况极为严重。但我不愿如此离开他和我们的孩子。我要坚强地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年的时间。

续命蛊的药效异常强烈，刚服用后不久，我便感到整个人陷入了昏沉，似乎置身于一个旋转的世界中。我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已经无法再糟糕了。

三日后，我终于醒转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了楚昶那憔悴而关切的面容。“饿了吗？”他握着我的手，轻轻问道。“别急着离开，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我还没有见过他们。”我急切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期待。

不久，九畹走了进来，手上却空空如也。“九畹，帮我准备一下，我想沐浴更衣。”我感觉自己浑身不适，迫切需要洗涤。“夫人……”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九畹，不必为我难过，能够醒来已是我最大的幸福。”我说着，努力振作精神。

沐浴时，我仔细地清洁着身体，心中却在思考续命蛊的奇效。它不仅控制住了我大出血的情况，还让我在产后三天内恢复得如此迅速。至少，我还有时间好好与我爱的人告别。我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那样太对不起我身边关心我的人。

准备好后，我披上了一件织锦斗篷，小心翼翼地走出内室，却意外地遇到了南宫澈。“杜若，你的孩子真是可爱。”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显然是在与楚昶的交谈后被情感深深触动了。

他怎能忍受这样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生命如烟花般急速逝去，楚昶的内心几乎崩溃。他责怪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让她为了他的计策进入宫中，也许就不会遭遇赫连雯的鞭刑，也许就不会因为隐含在鞭伤中的毒素而大出血。“皇上，你在想什么？”我从楚昶怀中接过睡眼惺忪、小嘴吧唧的璃儿，轻声提醒道。“没什么，只是久未见到你，感觉你的性格似乎并未因为成为母亲而改变。”他回答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吗？虽然我成了母亲，但我的内心依旧保持着少女般的梦想。”我笑着回答，内心却是一阵酸楚。我多么希望能陪伴麒儿和璃儿一起成长，但命运弄人。“楚昶，子胥还在吗？能否请你去接待他？”我向楚昶示意，他理解地抱起璃儿离开了房间。随后，南宫澈也让奶妈带走了麒儿。

“南宫澈，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并不是以皇上的身份，而是作为朋友。”待他们离开后，我缓缓开口，“楚昶可能已经告诉你了我的病情，我可能只能活不过一年。”“不，杜若，别说了——”他突然后退几步，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而脆弱，“我不愿相信，我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太荒谬了！”他颓然坐倒在地，声音几乎哽咽，“我怎么能接受？我的好兄弟、朋友将离开我，现在连我最爱的女人也要被上天夺走。我究竟做了什么恶事，竟遭此天谴？”

我轻轻地走近南宫澈，跪坐在他的身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南宫澈的坦诚令我感到震惊，他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真挚的情感，我怎能视之为虚言？尽管我一生唯愿与楚昶相伴，但南宫澈的真情却让我感到了一丝愧疚。“若儿，让我再称呼你一次吧。”他转过头，眼中的哀伤让我不忍心拒绝，“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但身为王爷的自尊不允许我表白。我自己也没想到会爱上我亲手安排的棋子，是多么的讽刺。”

“看着你和楚昶的恋爱和婚姻，我的心情复杂难言。我知道楚昶能给你幸福，所以尽管心中有煎熬，我还是为你们的幸福而欣慰。但当我得知楚昶命不久矣，我心中的悲痛之余，竟然生出了一丝希望。我曾想，你和孩子若能留在我身边，我会视他们如己出。”

听到这里，我清醒地打断了他，“南宫澈，你这话太过分了。你明知我心中有楚昶，这样的要求我怎么可能答应？”“我知道这是我个人的贪欲，我从未与楚昶提及，我清楚你们的深情。只是我心中的一点愚念而已。”他叹息着，“但现在，连你也要离我而去，这让我感到绝望。”

南宫澈无法继续说下去，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哀伤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溢出。在沉默的瞬间之后，他低泣起来，声音压抑而悲伤，让人不禁心痛。我感到心中仿佛被重击，没想到他对我即将离世的反应如此剧烈。然而，此时的我除了温柔地抚慰他，却无法为他做更多。

“南宫澈，听说你和秋繁姐有个小宝宝了？”我急忙转移话题，希望缓解这沉重的气氛。“是的，奕儿刚满月。”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我轻笑着说：“可惜我身体的原因，没能亲自去贺喜，也无缘见见奕儿。”“若你愿意，皇宫随时欢迎你们。”他的话语中透着温暖和关怀。

当南宫澈离开后，我与楚昶感谢了兰子胥的多次救治，并向他们表示了深深的感激。然后，我们陪着他们一同前往后燕。

一个月后，我与楚昶开始准备告别信。我们逐一和亲朋好友告别，但面对庄颜夫妇和顾洵，我的心中犹豫不决。我不想让伊儿为我的离去感到悲痛，也不想在芷苑向顾洵道出伤感的告别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