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任他明月下西楼

第五章　任他明月下西楼
　　一路小跑回玉簟阁，闯入屋内时，秀筝正在熨烫着衣服，见我这般狼狈摸样，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扶我坐下，又倒了热茶。
　　“恒王为难你了吗姑娘。”秀筝替我卸下斗篷，放在炉边烘烤着。
　　我一口气灌下茶水，还喘着气，说道：“真是……个怪……人，若不是……和小倾棠……玩的好……，我真的……要认为……这楚国的……皇子……都是怪人……了。”
　　秀筝扑哧一笑，抖了抖斗篷，“姑娘呀，你把气儿理顺了再说也不迟。”
　　我又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后才感觉稍稍平复了些，没好气的说道：“这个恒王也真是的，说是点心好吃，非让我三日后去他府上给他做，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这可怎么办，若是被他发现，我又多了一条‘欺骗皇子’的罪了。”说道这里我才真正感觉到宫墙险恶，我还没做什么，就已经得罪了最不该惹的人。
　　秀筝倒是不急，一边理着那斗篷一边侧目说着：“三天时间足够了，姑娘是聪明的，虽说制作是繁复了些，可是三天倒也刚紧凑。”
　　“那可未必，明日东……哦不，宁王就要来接我了，我此番进宫也是为了帮他的，这一去，也得耽误个两三日，到时哪还有时间再学做什么点心。”
　　听完我这番话，秀筝才算是紧张了些，微皱着眉，“姑娘明日走后两三日内不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赶着看我做一遍吧，姑娘若能记得，倒也做得出来，只是这味道。”“哎。”她淡淡叹了口气，“到底是我连累了姑娘。”
　　“你怎得这么说，若不是你，倾棠可没这么快就和我如此熟络，我也是享了你的口福。”
　　秀筝淡淡一笑，将斗篷重新挂好，“姑娘，若无事就睡会吧，我去准备些糕点。”
　　我点了点头，便褪却棉衣，躺在了榻上，秀筝又添了新的木炭，燃了安神香，轻轻的合了门，屋内骤然寂静，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也不知怎得，秀筝大抵是出去做什么事了吧，在一片嘈杂的敲门声中，我惊醒了过来。
　　“南烟姐姐，你在里面吗？”
　　是小倾棠，看来这小家伙还挺惦记我的，我一面应和着，一面抓起衣衫……
　　“来了来了。”手忙脚乱后，我才打开了门。
　　顾倾棠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太好了南烟姐姐，看来三哥还是说话算数的。”
　　“那是自然，快进来烤烤火。”
　　“其实我早就想过来了，可是海棠居的嬷嬷非要让我午睡，她们说等我睡起来你就在玉簟阁，这么一来，嘿嘿，嬷嬷也没骗我。”
　　我摸摸顾倾棠的头，将热着的奶茶递给了他，笑道：“嬷嬷疼你，自然不会骗你。”
　　这时秀筝走了进来，看到顾倾棠后，也是不紧不慢的行了礼，“五皇子……”
　　“秀筝姐姐。”
　　行过礼后，秀筝走了过来，说道：“姑娘，刚才我去内务府取了些东西，眼瞅着时候也不早了，我现在准备晚膳可好。”
　　我点了点头，便与倾棠做起游戏来。
　　打更的声音第三次想起，我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便吩咐海棠居的嬷嬷们小心的将顾倾棠带回去。
　　人都离开后，我才躺在榻上，发着呆。
　　门支扭一声，秀筝端着烛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姑娘……”大概是因为夜深人静，她的声音很低，“宁王爷让我带话给你，说明日辰时便来玉簟阁。”
　　“辰时，这么早。”我心里这样想着，看来得早早入睡了。
　　我微微翻了个身，“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是，姑娘。”最后一盏烛火被熄灭，门小心的被合上，一切又归于寂静，但不知为何，我异常的平静。
　　第二日，我端坐在镜前，昨夜睡的十分好，现在感觉十分的舒服，秀筝正在帮我梳着发髻。
　　“秀筝。”
　　“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两日我不在阁里，一切都拜托你了，如果倾棠来，就告诉他我去帮宁王爷办事，拿些点心哄哄他。”
　　“嗯，姑娘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秀筝似乎并不关心我去做什么。
　　我微微叹了口气，视线越过半掩的木窗，看着院中的红梅开的格外鲜艳，这大抵又是一场爱恨纠葛吧。
　　“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淡淡一笑， 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呢，这么多故事，也不是一语说得尽的，想想嘉懿与夏以芟，烨凛与溶月，苏陵游与青莞，离合悲喜，不过也是转瞬之间，那些事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凝固在历史的长河里。
　　“最迟也是后天吧，毕竟恒王那里……”想到顾倾寒，我便着实头疼。
　　“南烟。”看来是东陵珏到了。
　　“东陵哥哥。”我微微一笑，就先将顾倾寒放在一边吧，毕竟眼下还有要紧儿的事。
　　“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我知道你要花费的时间比较多，我们早去早回。”
　　“好的。”我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走吧，东陵哥哥，我已经收拾好了。”
　　于是，我拿了幻时剑，遮了斗篷，便随着东陵珏出了门。
　　行了很长一段路，才算是穿过了御花园，可是又曲折婉转，竟是转入了一个更偏僻的夹道，四周冷清异常，宫殿似乎年久失修，褪了漆的朱门紧闭，宫墙内的枯树伸出消瘦的纤弱树干，看起来暗淡失色，一切都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东陵哥哥……”眼瞅着前方越来越僻静，我有点害怕，这里大概就是冷宫了。
　　“没关系。”看来东陵珏发觉了我的心思，“前面就是了。”
　　终于又走了几步，东陵珏停下了脚步，“到了。”
　　我抬起头，有些开裂的匾额上，印烫着‘思棠宫’三个大字，接着，里面传来悠扬的古琴之音。
　　笃……笃……笃……，东陵珏叩响了门，琴音随即戛然而止。
　　好久，思棠宫内才传出一阵微弱的声音，“谁呀。”声音温润纤细，想来定是个美人儿。
　　“和娘娘，是我，倾然。”
　　“进来吧。”听起来似乎很是高兴。
　　东陵珏便推门而人，只一条青石的长路通向寝殿，两边皆是白茫茫一片，栽种着些许海棠树，因是冬季，看起来了无生趣，寝殿的门徐徐打开，正入眼帘的是一看起来消瘦纤弱的女子，弱柳扶风之姿，却暗含着某种力量，苍白的脸上显着些许病态，但盈盈一笑，却能触动内心深处的弦，剪水秋眸温润动人，这样的美人儿，看起来分外熟悉。
　　但我确定是第一次见她，我这样想。
　　“倾然，快进来吧，外面冷。”和娘娘笑的更是动人了，我便跟着东陵珏进了寝殿，屋内的陈设却让人大吃一惊。
　　一切看起来整齐有序，正对门是一张长长的红木书案，摆着些毫州宣纸，小狼毫的毛笔似乎蘸了墨还未风干，墙壁上挂着看起来清秀灵韵的字，左边是一方支搁书架，陈列着好些书卷，右边才是小案几，两张湘妃竹榻，案几上的细净瓶内，插着一支鲜红的梅花，再往前，便是放着一架古琴了。
　　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我脑海中不断搜寻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倾然，你可是有大半年儿没来了。”和娘娘端着热茶走了过来，递给了我和东陵珏。
　　东陵珏浅笑，“和娘娘，我这不是来了吗，还带来了你想见的人，就是我走之前说的，你有什么愿望，南烟都能帮您实现。”
　　我这才行了大礼，“南烟见过和主子。”
　　却未曾想和娘娘亲手将我扶起，笑道：“什么和主子，如今我不过是废妃。”
　　明明是很悲伤的事情，但我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伤心之意，或许在这里呆的久了，一切也都忘了吧。
　　“倾然，倾棠他……，还好吧。”和娘娘眉眼间有些迟疑，可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和娘娘怎么会惦记顾倾棠呢？
　　东陵珏上前扶着和娘娘的手，温言道：“倾棠很好，如果您想他，入夜了我带他来见您。”
　　和娘娘先是一愣，而后笑说：“还是不了。”看得出，和娘娘是很想见顾倾棠的。她又微微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背影落寞而沧桑。
　　“我终究不是个好母亲，倾棠还这么小……”
　　原来和娘娘是顾倾棠的生母！怪不得我瞧着这样的眼熟，可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和娘娘终是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凄楚，“慕姑娘，听闻你是幻时之术的传人？”
　　我点点头，很详细的将幻时之术的所有情况说给了和娘娘听。
　　她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东陵珏，“倾然，我已经都知道了，若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等慕姑娘做完幻时之术，我会将她送出去的。”
　　“好的和娘娘，那倾然就告退了。”东陵珏行了礼，又看了看我，我点头让他放心，他便转身离开了思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