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双生咒

轿帘掀起的刹那，供桌下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周清盯着襁褓上熟悉的双鱼纹，耳边响起师傅临终前用血在玻璃上画符的沙沙声。那具小尸骨天灵盖的锁魂钉，与他手腕胎记的形状分毫不差。
"那是…我的胎盘？"铜钱剑突然在掌心发烫，周清感觉心口的黑线像被牵引般抽痛。杨爽突然掐住他虎口，指甲深陷皮肉："别出声！纸人闻得到生气。"
八个纸人将轿子停在槐树根前，李守财捧着青铜香炉跪倒在地。炉中的人骨香腾起三股青烟，在空中扭曲成接阴婆佝偻的身影。老妪怀里的竹根婴儿发出啼哭，三百只眼睛同时转向供桌方向。
"吉时已到——"李守财的吼声带着金属刮擦的颤音。纸人突然齐刷刷撕开胸膛，掏出大把槐树籽撒向轿中尸骨。籽仁遇血即爆，爬出的青铜尸虫顺着锁魂钉钻入天灵盖，小尸骨竟发出婴儿啼哭。
周清摸到供桌下的油纸包，族谱扉页的"杨氏宗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当第七只尸虫钻进襁褓时，杨爽突然咬破舌尖，将带血的唾液抹在他眼皮上："看祠堂横梁！"
血光漫过视线的瞬间，周清看见房梁上吊着三百盏青铜命灯。每盏灯芯都是截人指骨，燃烧的尸油正顺着灯壁滴落，在青砖地面汇成个巨大的双鱼图案——与他襁褓上的纹饰完全吻合。
"当年接阴婆把你和胎盘分开埋。"杨爽压低声音，锁骨处的卍字疤渗出黑血，"胎盘养在祠堂槐树下，真身封在锁龙井。李守财要用阴婚让胎盘复活，把全镇变成......"
供桌突然剧烈震颤，纸人空洞的眼窝转向他们藏身处。周清扯下帆布包里的黄幔布裹住两人，摸到包底师傅留下的犀角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突然指向杨爽心口，盘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才是阵眼！"周清猛地攥住她手腕，五帝钱贴上她突突跳动的动脉，"杨氏宗祠的族谱，为什么记载着接阴婆的生辰八字？"
杨爽后背的槐树图腾突然暴起，枝桠穿透校服缠住供桌腿。她痛苦地蜷缩成团，瞳孔完全变成青铜色："因为…我是接阴婆的......"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阴风卷着纸钱扑进来。李守财突然起身扑向供桌，中山装下摆露出半截槐木义肢。周清挥剑斩断缠住杨爽的树根，铜钱剑与槐木相撞迸出火星，剑身的五帝钱突然崩落两枚。
"二十年了…"李守财的瞳孔映着命灯青光，"当年你娘难产，我用锁魂钉封了她的七窍。接阴婆把你和这丫头调包，用杨家的女儿当槐仙容器......"他枯槁的手掌拍向供桌，三百盏命灯同时倾斜，尸油汇成的双鱼图案开始逆流。
杨爽突然发出非人尖啸，后背图腾刺破皮肤。周清摸到她后颈凸起的锁魂钉，钉帽上"甲戌年亥月"的刻痕正泛着血光——与师傅临终画在玻璃上的血符完全一致。
"乾坤借法！"周清咬破中指在铜钱剑上画雷纹，剑锋刺入双鱼图案的鱼眼。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坠入冰冷的水流中。混着尸臭的井水灌入口鼻时，周清看见水底沉着具青铜棺，棺盖的镇魂钉排列成北斗七星。
杨爽的校服被水流撕开，露出腰间缠绕的红绳——与游泳馆绑她的样式相同。她拽着周清游向棺椁，指尖在青苔覆盖的棺面摸索："开棺！你的......"
井水突然沸腾般翻涌，李守财的槐木义肢刺破水面扎下来。周清将铜钱剑卡进棺缝，听见青铜摩擦声混着杨爽的闷哼。棺盖掀开的刹那，腐臭味扑面而来，浸泡在尸油中的胎盘已然长出人形，脐带末端连着他胸口的黑线。
"原来如此......"周清扯断脐带的瞬间，整座锁龙井开始震颤。井壁的槐树根渗出黑血，三百盏命灯的光透过水面，将漂浮的铜钱照得如同星河。
杨爽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冰冷的唇贴上他耳垂："把我心口的锁魂钉…钉进胎盘..."她抓着他的手按向自己胸口，肌肤下凸起的钉子正与青铜棺的镇魂钉共鸣。
井水突然灌入大量槐树籽，每颗籽仁都裂开爬出尸虫。周清握着染血的铜钱剑，剑尖悬在杨爽心口与胎盘之间剧烈震颤。李守财的咆哮从水面传来，震得井壁簌簌落土。
"当年你被调包时…"杨爽咳出带槐花瓣的黑血，"接阴婆在我心口种了同命蛊…"她突然拽着周清的手刺向自己，铜钱剑贯穿心脏的刹那，青铜棺中的胎盘发出惨叫，黑线从周清胸口寸寸断裂。
井底突然亮起三百盏河灯，每盏灯芯都燃着带生辰八字的纸灰。杨爽的瞳孔逐渐涣散，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腕胎记："祠堂横梁…第二根..."话未说完，她的身体突然纸化，校服如灰烬般散入水中。
铜钱剑发出悲鸣，周清抓着未完全消散的校服残片浮出水面。祠堂已经陷入火海，李守财在燃烧的槐树下打滚，人骨香插进自己眼窝。八个纸人抬着的轿子正在融化，轿中尸骨的心口插着半枚铜钱。
"第二根横梁......"周清淌着齐腰深的井水冲向祠堂废墟，燃烧的房梁轰然坠落。他在焦木间翻找，终于在第二根横梁的榫卯处摸到个铜匣——里面是半块双鱼玉佩，与师傅临终塞给他的那半严丝合缝。
玉佩合拢的瞬间，锁龙井方向传来地裂的轰鸣。周清回头看见井口喷出混着槐树根的泥浆，李珊珊的尸体被气浪掀到半空，心口的槐木钉正正插进李守财的咽喉。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祠堂地面的血八卦。周清跪在焦土中，看着掌心的玉佩浮现出师傅用朱砂写的生辰——那分明是接阴婆的忌日。燃烧的族谱残页随风飘起，最后一行血字在雨中愈发清晰："双鱼合，阴阳逆，童子骨破槐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