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话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像是一道寒光,划破了夜色的沉寂。
“活着的镜子?”我皱眉重复了一遍,心里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阿月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显然她也不愿意提及这个传闻,但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
“镜匠……他在哪里?”我问道。
“南城旧街。”阿月缓缓说道,“有个废弃的老宅,几年前他就隐居在那里,不再与外界接触。”
南城旧街,曾是城里最热闹的古玩市场之一,但如今早已人去楼空,传言那里夜里总有奇怪的哭声,甚至有人说,那些留在旧街的老物件,都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而镜匠,居然就住在那里。
“他为什么隐居?”我试探性地问道。
阿月低声道:“因为他犯下了罪。”
“罪?”
阿月的目光微微下垂,似乎不愿直视我,“他曾做过一面‘活着的镜子’。”
我心里一沉:“你说清楚点。”
阿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传闻有个富商,曾找到镜匠,希望他能制作一面可以囚禁灵魂的镜子,用来困住某个他想复仇的人。”
“囚禁灵魂?”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听起来更像是邪术。”
“确实是邪术。”阿月语气低沉,“但镜匠同意了。他打造了一面‘活着的镜子’,据说可以吞噬人的影子,将‘本体’锁入镜中。而现实中的那个人,会逐渐变得虚弱,直至彻底被镜子取代。”
我瞳孔微缩,顿时想到了刚才镜子里的“我”。
“所以……”我咬紧牙关,“镜子里的东西,不只是‘影子’,而是完整的灵魂?”
阿月点了点头:“所以它才会这么危险。它不是单纯的鬼怪,而是一个真正完整的‘你’。”
我忽然想起镜子里那个诡异的“我”,它看着我的眼神,根本不像鬼魂,更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捕猎者。
“然后呢?”我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个富商怎么样了?”
阿月叹了口气:“他的仇人确实被困进了镜子,但没多久,他自己也被镜子吞噬了。”
我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那面镜子,会不断寻找新的‘替代者’。”阿月的语气越发低沉,“它需要一个活人去填补它的空缺,否则,它就会主动找上最近的人。”
我猛地想到了刚才镜子里的低语——“你迟到了”。
如果这面镜子真的有这样的“规则”……那么我,才是下一个‘替代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缓缓开口,“这面镜子,也许不是‘随机’找到我,而是……我已经‘被选中了’?”
阿月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带着一丝复杂:“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真正的问题是——是谁在暗中设下了这场局?”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镜子不是随机选中的我,那么就说明,有人故意让我的影子停留在镜中,让那个“我”有机会与现实中的我互换位置。
换句话说——我被人盯上了!
我捏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找到镜匠。”
阿月点点头:“我明白。”
夜晚,南城旧街。
这片区域已经荒废了很多年,路边的店铺都挂着破旧的招牌,红色的灯笼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地面上满是碎玻璃和被遗弃的老旧木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他的住处在哪?”我低声问道,警惕地看着四周。
阿月抬手指向前方:“尽头那间铺子,‘古镜坊’。”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间老旧的铺子上方挂着一个已经掉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古镜坊。
整个店铺笼罩在一层死寂之中,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镜子,有铜镜、水银镜,还有一些外形诡异的不知名镜面。
一阵夜风吹过,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刺耳的“叮铃铃”声,像是某种不吉利的信号。
“我们进去。”我低声道。
阿月点点头,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昏暗的铺子。
啪嗒——
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像是一张无形的嘴,将我们吞噬进去。
铺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四周的镜子安静地立着,像是一双双窥视着我们的眼睛。
“镜匠?”我试探性地开口。
没有人回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但我总觉得里面混杂着某种血腥气息。
阿月皱眉,低声说道:“不对劲。”
“哪里不对?”我盯着四周的镜子,声音压得很低。
阿月抬起手,指向铺子里最大的一面镜子——
“那里……有人。”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顿时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面古老的立镜,镜框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镇压的咒术。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一个背对着我们的黑影。
黑影静静地站在镜子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是谁?”我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符咒。
阿月盯着那个黑影,声音低沉:“也许……是镜匠。”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镜匠已经“在”镜子里了,那说明——
我们面对的,不一定是活人。
空气越来越冷,我和阿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警惕和不安。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黑影忽然动了。
它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我们。
然后,一个干涩低沉的声音,从镜子里幽幽传来——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