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心终得赏

我的生活自那以后变得格外惬意，每天都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饮食。忠心的妙翅和伟大的大鹏，他们轮流地来到我的身边，用各种方式逗我开心。我在心里暗自感慨，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这些天，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成为过去，我终于迎来了美好的日子。

每天，我都全神贯注地聆听佛祖的教诲。每当遇到重大的节日，佛祖会将讲经的场所转移到宽敞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的琉璃地上，搭建着一个高高的讲台，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蒲团，佛祖就坐在那里，耐心地回答众多弟子的疑问。四周坐满了数以千计的僧侣，他们将广场填得水泄不通。虽然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也未曾正式成为佛祖的弟子，但我对佛祖的尊敬和崇拜却是发自内心的。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放下手边的一切，认真地聆听佛祖的教诲。

时间如白驹过隙，我在这座寺院里度过了无数个晨钟暮鼓。寺里的僧人一代又一代地更替，我看着他们从年轻壮实变成了头发斑白，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记得有一年的秋天，特别清晰。我的菩提树叶子全都变成了金黄色，每当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好像只要风再大一些，树上的所有叶子就都要飞走似的。雷音寺的僧侣们突然变得非常忙碌，本就一尘不染的佛殿大堂被他们擦拭得更加光亮，那闪耀着的琉璃地面每天都用深山里的雪水清洗，这是我自来灵山以来从未见过的情景。连平日里常来陪伴我的大鹏和妙翅也忙得不见踪影。

一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气温骤降。我在自己的窝里蜷缩着，试图保持体温。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呼啦啦地掀起更多的树叶。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我伸长脖子，好奇地问：“这么晚了，你才来？”

大鹏眼中闪烁着笑意，温柔地说：“是不是很想我？”

我瞪了他一眼，装作愤怒的样子，语气中带着戏谑：“你这佛门弟子，嘴上功夫从哪学来的？这样尖酸刻薄的话，若是佛祖听见了，怕是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他轻笑一声，不再开玩笑，从身上摘下背负的包裹，轻巧地挂在我头上的树枝上，“这次我又调整了食谱，加入了几样新的食材。有人尝过后都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看。”

大鹏制作的肉丁，那是整个灵山中有名的。早在几十年前，这绝妙的手艺就传遍了灵山，至今味道依然出众，甚至连一些菩萨都会托坐骑来向我讨要。而那些凶猛的老虎、狮子对我也格外友善，让我享受着无上的荣宠。起初，大鹏发现我的饭量大增时，还以为我生了病，甚至连佛祖都被他请来诊治，结果却闹出了一个大笑话。从那以后，那些凶兽就收敛了许多，只是偶尔还会偷偷向我讨一些肉丁，生怕被大鹏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鹏带来的包袱越来越小，因为这肉丁不易保存，久了容易变质。如今，他每个月会定时给我送来一小包。我轻盈地跃上树枝，用嘴巧妙地从包裹中取出一颗肉丁，尝了一下，不禁满足地点头：“嗯，这次的味道比上次更加美味，上次的稍嫌咸了些。”

他摇头笑着，带着宠溺的语气说：“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挑剔的鸟。” 我嬉皮笑脸地回应：“我只是诚实地说出我的想法而已。” 然后他告诉我，他即将外出几日，嘱咐我这几天不要乱跑。他提到山后的结音洞中新来了一条脾气不太好的蟒蛇，佛祖让它在那里静修，所以最好不要外出，等他回来再一起出去散心。

我一边继续品尝着美味的肉丁，一边含糊地回应：“嗯，好的，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我。” 随后我又问起了近日寺中的事务，“最近这里有什么新鲜事吗？我看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的确，不久后将举行一场盛大的法会，届时会邀请各路宗派的众神佛陀莅临。我此行正是前往东方，恭迎帝君和天帝圣母的圣驾。”

“真是盛况空前呀，我岂不是有幸目睹这许多神佛的尊容。阿弥陀佛，何其有幸，我真是积累了无量的功德。”我故作深沉地点头，引得大鹏也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

“我所说的话，你须牢记于心。唯独那老虎的地界，你切莫涉足。”他语气严肃，让我也不由得感到一丝紧张。

“放心好了，我记住了。除了大黄的地盘，我绝不会踏足其他地方。”我一跃而上，落在更高的树枝上，轻轻用翅膀拍打他的头顶。

他略显惊讶地说道：“你胆子真大，从未有人敢触摸我的头顶，连佛祖都未曾如此。你觉得该如何惩罚你呢？”

我稍感困惑，对自己刚才的轻率行为感到迷茫。紧紧抓住树枝，双翅紧贴身体，羞愧地低下了头，说：“我无意冒犯，只是觉得作为朋友间偶尔的亲昵无妨。我刚才过于鲁莽，向你道歉，你看这样可以吗？”

我微微抬头，偷偷瞥向他，见他表情凝重，更加羞愧地垂下头。耳边响起大鹏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我并未生气，真的。你将我视为朋友，这番话令我感到很受用，很开心。我应该好好奖励你才是。”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陷入沉思，心情紧张至极。这是我与他相识数十年来的首次，首次他说要奖励我，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决定。他同样认真地回望着我，说道：“我实在想不出该给你什么样的奖励，这次就先记下来，下次一并赠予你吧。”

我愣住了，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原来他只是在戏弄我，让我白白期待了一场。那所谓的下次，谁知道它究竟会不会到来？这家伙的心情像天气一样变幻莫测。我带着不悦的神色，从树枝上跃下，钻回我的小巢，紧闭双眼，决定不再理会他。

他轻轻用爪子碰了碰我，关切地问：“真的生气了？”看到我毫无回应，他又轻推了我一下，“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回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奖励的，好吗？”

我勉强睁开眼睛，怒视了他一眼，然后又扭过头去，假装继续睡觉。他移动到我的另一侧，温柔地说：“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能像我一样飞得高速么？等我回来，我就背着你飞一圈，怎么样？”

“真的吗？”我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但想到他之前的戏弄，我决定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他。我平复了情绪，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飞一圈太少了，我要飞三圈。”

他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愉悦：“好，你想飞多少圈都行，不仅仅是三圈，就算三十圈我也愿意。”

我跳到他的爪子上，用小拇指勾住他的爪子，认真地说：“这是你的承诺，不许反悔，我们算是拉钩上钩了。”

他也勾起我的爪子，郑重其事地回应：“嗯，我绝对不会反悔。”

自从大鹏离开后，我变得异常乖巧，几乎没有离开过巢穴。与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我不需要外出解决生理需求。这是一个极为私密的秘密，除了我自己，连大鹏也不知道。食物和水都近在咫尺，别无他求，我就这样在窝里舒服地睡了整整四天。

到了第五天，天色尚未大亮，我便听到从东方传来的悠远仙乐，紧接着是瑞气腾腾。我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只见一大队人马从远方缓缓而来，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佛祖的随从普贤、地藏两位菩萨，带领众多僧侣急忙前去迎接。这番阵仗，真是壮观至极。

那日，我目睹东方而来的队伍，其装束与寺中僧众迥异，想到大鹏曾言及的情报，便可推测出这些尊贵客人的来历。仙娥百余，手捧五彩斑斓的琉璃灯笼，照亮前路；其间，携各式乐器的乐仙们点缀其中，旋律悠扬。接着，是按品阶排序的仙官神官，身姿庄严。而两辆由八匹麒麟拉着的鎏金车辇并肩而行，珠光宝气，显然载着的神祇非同小可。

车辇之后，是一群仙娥和仙官，护送着数不尽的珍宝，这东方天帝的慷慨令人惊叹。这些缤纷瑰丽的珍宝，显露出他居住之地的富饶。但佛祖岂是凡夫俗子，焉能对这些尘世之物动心？

这漫长的队伍自日出至日落方才告一段落。我为普贤、地藏二菩萨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他们可真是遇上了不易的差事。忙碌了一整天，连水都难得一饮，而车辇中的神秘主角却未露面，直接被麒麟宝车驶入后院。唉，真是世间罕见的威仪。

这些人等与我无关，我自早晨起便伸长脖子，期盼那熟悉身影的出现。麒麟车辇驶过，我瞥见妙翅、文殊、观音三位菩萨，但至贺礼全数送入，大鹏仍未露面。

难道他又去迎接他人？或有所耽搁？我失望地缩回巢中，心想他何时归来，我那一飞冲天的计划又得推迟。

弯月高悬，我正酣梦中，忽然一阵狂风将梦境撕碎。我迷糊睁眼，见大鹏蹲在枝头，侧首凝视我。我伸了个懒腰，问：“你何时回来的？白天怎未见你踪影？”

“刚归，途中遇些小事耽搁。”他声音略显疲惫，却透着欣慰。

“你累了吧，早些歇息。寺中近日事务繁杂，或许佛祖明日还有事相托。”我困意浓重，未能多加关心。

“我不累，你先睡。待天明，我带你飞翔，如何？”他温声道。

我已昏昏欲睡，听之模糊，只含糊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