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言情
2023-12-13
659161
帝御天下
镜铃影
2023-12-14 11:22
随着马车渐渐停稳,一位身着青衣的马夫轻巧地跳下车,他的动作虽迅速却不失谨慎,仿佛怕惊扰了车中之人。他恭敬地站在精雕细琢的车辕旁,低声向着那朴素却气势不凡的车厢报告,“二少爷,小少爷,就是这里了。”
车内传来一抹轻柔的笑声,那是属于青年的声音,温润中带着不经意的洒脱,尽管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早晨的寂静。“噫,真是奇哉怪也,这位身居高位的常宁公主,竟然选择居住在这般简朴的民居之中。若非耳闻魏帝之为人仁厚,我还以为是他对这幼妹不加关照呢。”
随着这般话语,院落的木门吱呀开启,一位打扮如丫鬟的少女显露身影,她站在门口,身姿端庄而自信。“在我大魏的国土之上,对陛下如此不敬,哪怕是贵为温家之人,亦是失了礼数。”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不带一丝怒意,反倒透着几分玩味。“有趣,有趣。连一名婢女都敢如此直言,弘微,你看,这趟行程并非徒劳。”
话音未落,车门忽然被内侧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色广袖在温暖的阳光下轻轻摆动,那袍上细密的银线绣成的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点点星光,熠熠生辉。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习惯于见惯公卿的从容,此刻也不禁目光一侧。当她重新将视线转回,竟是瞬间愣住,一时语塞。
眼前的青年,踏着木屐,轻盈地从车架上跳下。他双手轻轻展开,轻抖着身上的白袍,那广袖随着他的动作飘动,更让人清晰地见到上面绣着的正是凤凰的翅膀。他转身不及,少女便已猜到,那翅膀所延展的身后,必是一只完整的展翅凤凰。在这个已经分割的天下,敢如此身着展翅凤凰之人,除了温家的嫡脉公子,别无他人。
在轻柔的春风中,温子谢的姿态优雅而从容,他的眼眸深邃如漆,细长的眉宛如女子般柔美,却又透着不凡的英气。凤眼微挑,七分戏谑中似藏着三分春情。他的唇角轻扬,似是少女的一瞬间的错愕令他心生愉悦,那微笑盛开如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他的皮肤白皙如玉,与头上的玉簪相得益彰,仿佛连玉石也要为之失色。这样的温子谢,风流倜傥,除了他还能是谁?
荷香回过神来,她心中虽是一片惊慌,但表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她礼貌地向温子谢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奴婢荷香,公主已经久候多时,二公子请。”
温子谢却未有立即动身的意思,只是微笑着,语气中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真是令人遗憾啊。我这次出行带了个脾气古怪的小弟,你刚才的话虽不曾冒犯我,却惹恼了他。他现在拒不下车,这样我怎敢去见公主呢?”虽是笑着说的,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无奈。
听此言,荷香的脸色一变,双腿一软,跪下道:“奴婢失礼了,只见车上是温家族徽,并未料到七公子同行,请七公子恕罪。”
温子谢轻轻挥了挥袖子,敲了敲车壁,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弘微,若你再这般固执,恐怕就要让常宁公主见笑了。”
似乎是这话起了作用,原本紧闭的车门缓缓有了动静。车夫连忙上前,放下木梯,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伸出手,等待着车内人的下车。
一只年轻而纤细的手缓缓伸出,与温子谢那皎洁如玉的手掌截然不同,少年的手显得苍白,仿佛缺乏生命的温度。荷香见状,立刻俯首垂眸,以此表达她的忏悔和对贵族的敬畏。她听到那木屐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慢慢地,声音停在了她的身旁。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注视着那袭白袍的下摆——如温子谢所穿的那般优雅。周围静得出奇,除了她颤抖的呼吸,一切都陷入沉默。她不敢抬头,只能在心底默默期盼。
门内的舒淳焦躁不安,蹙着眉头,双手紧紧交握于宽大的袖中。她心想,早知会有如此局面,便不该为给温子谢留下深刻印象,而铤而走险。那日送往温氏的请帖上明确只写了温子谢一人,而在大魏如今的局势下,温子谢能够光临,本就是难能可贵的事。温子谢向来以不喜世俗礼仪、行为自由不羁著称,若非为了皇帝哥哥,舒淳绝不会采取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如今,温家二公子不仅如期而至,对荷香的举动似乎也颇感兴趣,对她刮目相看。然而,却意外得罪了与他同行的温家七公子。
关于温家七公子,流传甚少,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和性情。他至今未发一言,但从温子谢的语气判断,他似乎生气了,这更增添了众人的不安。毕竟温家在江湖中的地位超然,若是今日让温七公子带着不悦离去,那么大魏的声望,即便如日中天,也难免会因此受损,更别提在如今这般危机四伏的时刻,任何一点小失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昨日兄长忧心忡忡的神情回荡于心间,舒淳坚定地咬紧银牙,决断地阻止了侍女们的随行,独自跨步走出了房门。恰逢那刻,她不经意地撞入一双似玉般清澈透亮的眸子。那双黑眸纯净得宛若高山之巅不染尘埃的冰泉,他的目光淡然地落在她身上,既无半分试探,也不带任何打量,仿佛只是淡漠地观望,却又似乎将她置身于视线之外。
身旁的温子谢英姿飒爽,与那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身形相较,更显得风度翩翩,挺拔出众。那少年身着洁白长袍,银凤图案随着衣袍舒展,更显得他有些羸弱。站在那位令天下众多少女倾心的哥哥前,两人的面貌虽相似,但缺乏成年男子的那份英俊,却也在那一瞬间俘获了舒淳的目光,使她难以移开。
温家七公子,年仅十七八岁,顶多比她年长两岁,然而他的眸中却似脱尘而出,毫无世俗之气,仿佛是高洁的仙人,纯净如饮风餐露,不沾一丝尘埃。即便将其捧于掌心,也会生怕自身的凡尘玷污了他的清高。
然而,舒淳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愣立当场。她迅速收敛心绪,向温家的两位公子行礼,语调柔和而恭敬:“荷香之中不慎惊扰了七公子,舒淳来迟,愧对公子。”
听见主子的声音,侍女荷香轻轻松了口气,却又听见那位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宛如金玉般悦耳,却带着冰冷的锐利,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我温子远未曾有此等荣幸,岂敢接受常宁公主的赔罪。”
舒淳脸上微露尴尬之色,正欲开口再说些客套话语,却被少年那如利剑般锋利的声音打断,直截了当地撕裂了她准备继续的面具:“公主之请只邀请二哥一人,我此行,似乎多有打扰。”
温子谢的声音显得格外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弘微,何必为一时之气,动这般怒?”他的话语虽然是在安抚自家的温子远,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等待戏剧高潮的兴奋。
“那婢子方才之言提到了温氏的族徽,且言她未曾料到我会亲临。由此可知,她原本只期待二哥的到来,才会刻意上演责骂温氏公子的一幕。若此乃其本性,倒也罢了,然而她一见我便怒转惊慌,匆忙下跪,明显是有人暗中指点。如此看来,我无疑成了不请自来的妨碍,打乱了二哥的雅兴,也让公主的布局化为泡影,这不是多余又是什么?”温子远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局势的敏锐洞察,这让一旁的舒淳不由得心生惴惴,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的内心动摇。她突然转向温子远,仿佛落花般轻盈地跪倒,额头轻轻触地,声音中满是诚挚而又绝望:“久闻‘温氏七凤’之中,得其一者可横扫天下,今日一见,方知我不过是尘埃,而君则高居云端。愿公子挽救大魏于水火,舒淳即使粉身碎骨,也愿甘之如饴。”
“公主何必如此自谦。”温子谢见状,心中虽有些许不忍,却也不得不承认舒淳此举确实有效。他的弟弟依旧站在原地,情绪未有丝毫波动,他便挺身而出,带着那份能使江山美人皆沉醉的微笑,婉转提出了让人难以反驳的建议:“我们还是先行入内吧,弘微。毕竟千里迢迢而来,此刻,我亦是身心俱疲。”
少年静默如初,他的眼中没有同意的光,也没有反对的影,仿佛一切尘世纷扰与他无关。温子谢轻轻弯腰,他的声音柔和而又坚定,如微风中的松涛:“公主,请您慢慢站起。这早秋的泥土,尚带着几分清凉,长时间跪伏,只怕会伤了您的身体。”
舒淳缓缓站起,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是对于未知未来的迟疑。她的目光落在温子远的身上,那个冷漠的少年,他似乎总是与世界保持着距离。此时,温子谢温柔地扶起自己的弟弟,他的动作中透露着兄长的宽容与呵护。他没有等待舒淳的吩咐,便率先往室内走去,边走边轻声说道:“公主无需过于忧心。我这弟弟虽然性子冷淡,但内心宽广,是个讲理之人。无论您有何诉求,都请先让我们兄弟沐浴更衣,稍作休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