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磷火在周慕云藏青色雨衣上投下斑驳阴影,伞骨折断处露出的森白指骨泛着青苔色。晏潮声抱着女尸退至墙角,右臂断龙图在阴气刺激下重新浮现,青黑色的鳞片纹路沿着手肘蔓延至腕骨。
"当年沉船里的九具蛇母像,是你母亲亲手砸碎的。"周慕云用伞尖挑起女尸鬓角的白玉簪,簪头雕着的衔珠蛇突然睁开红宝石眼睛,“她以为破了九蟒衔尸局就能斩断龙脉反噬,却不知道那艘船才是真正的镇物。”
女尸腕间的银镯突然发出蜂鸣,晏潮声感觉怀中的躯体正在回暖。墙缝渗出的黑水在地面聚成八卦阵图,阵眼处浮出半张破碎的青铜面具——正是钱三福临死前戴过的傩面残片。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镇魂楼?"周慕云突然掀开雨衣下摆,露出腰间缠绕的九节铜鞭。鞭身刻满《水龙经》残篇,每节铜环都嵌着枚蛇形血玉,“整栋楼就是具活棺,每一层都对应着沉船里的镇物舱室。”
话音未落,石室穹顶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九条锈迹斑斑的青铜链破顶垂下,链头拴着的铁钩正对女尸九大要穴。晏潮声抱着母亲尸身翻滚避开,铁钩擦过青砖溅起火星,钩尖残留的暗红色物质散发出浓烈血腥气。
"看看这个。"周慕云抛来卷泛黄的工程图纸,图纸在磷火中展平成江城立体剖面图。地下三十米处,九座现代建筑地基竟与民国沉船的龙骨严丝合缝,“你们毁掉的阵眼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九蟒衔尸局早被浇筑在混凝土里。”
桑陌的油布伞突然在青铜链间震颤起来,伞面星宿图投射在墙面的血书上。原本残缺的"速毁江心"四字被星光照亮,显露出隐藏的篆文:“龙眼在七寸,血玉锁生门。”
"小心阵眼!"桑陌的声音突然从伞骨断裂处传来,带着空腔共鸣的嗡响。晏潮声反手将罗庚盘残片掷向穹顶,裂成三瓣的铜盘在空中组成残缺的北斗阵型,星光所指正是女尸后背的第九枚青铜钉。
周慕云脸色骤变,铜鞭甩出时带起腥风:“你竟敢动我的锁魂钉!”
晏潮声用匕首挑开女尸衣领,第九枚青铜钉钉帽上的八卦图正在逆转。钉尖挂着的血玉残片突然升温,与周慕云铜鞭上的蛇形血玉产生共鸣。整间石室的地砖开始错位,露出下方涌动的暗红色液体。
"这是…血池?"晏潮声的防水靴底传来灼烧感。流动的液体中沉浮着无数青瓷碎片,每片瓷面都绘着孕妇剖腹献祭的图案。血水漫过女尸脚背时,那双千层底布鞋突然渗出黑色黏液,在地面绘出江城老码头的轮廓。
周慕云突然狂笑起来:"二十年前你母亲穿着这双鞋闯进沉船,今天该你替她走完献祭的路了!"铜鞭卷起血浪扑向晏潮声,鞭梢蛇形血玉裂开嘴露出尖牙。
晏潮声抓起青瓷碎片划破掌心,血珠滴入血池的瞬间,池底浮起具青铜棺椁。棺盖上的九头蛇浮雕转动眼珠,蛇口衔着的玉珏竟与女尸银镯产生共鸣。他猛然想起《堪舆杂录》记载的"以血饲棺,九转还魂",抬脚踹向棺椁侧面的镇水兽首。
"住手!"周慕云的声音首次出现慌乱,“那下面镇着…”
青铜棺椁轰然侧翻,棺内涌出的不是尸骸,而是成捆的民国时期工程图纸。泛黄的纸卷在血水中舒展,显露出江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水管网——每条管道走向都与长江古河道暗合,交汇处标注着血红"祭"字。
"原来你用现代市政工程复刻祭江阵。"晏潮声用匕首挑开浸血的图纸,最新标注的施工日期正是三天后的子时,“把全城下水道变成活祭坛,你想在汛期引发血祭洪水?”
周慕云眼瞳泛起蛇类的竖纹:"二十年前那场洪水就该完成献祭,是你母亲用命改了龙脉走向。"他忽然扯开雨衣前襟,胸口皮肤下凸起九道锁链状纹路,“不过没关系,今夜子时…”
话音未落,血池突然沸腾。桑陌的油布伞挣脱铜鞭束缚,伞骨中弹出的青铜钉精准刺入女尸后背九大要穴。钉帽八卦图逆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女尸紧闭二十年的眼皮突然颤动起来。
"妈!"晏潮声扶住女尸后仰的头颅,发现她咽喉处鼓起个肉瘤。罗庚盘残片突然自行飞向肉瘤位置,三瓣铜片组成把微型匕首,割开皮肤露出枚嵌在喉骨中的玉蝉。
周慕云暴喝一声扑来:“还给我!”
晏潮声抢先抓起玉蝉,蝉翼刻着的微型星图与伞面投影重合。血池底部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整间石室开始向左侧倾斜。他抱着女尸跃向翻倒的青铜棺椁,棺内突然伸出只缠满水草的手,牢牢攥住他的脚踝。
"潮声…快走…"女尸的喉咙里突然发出气音,腐烂的声带摩擦着玉蝉,“玉蝉是阵钥…毁掉排水管网的…”
周慕云的铜鞭卷起血浪砸向棺椁:“闭嘴!你这叛徒!”
晏潮声反手将玉蝉按进女尸手中的银镯,镯身"晏如清"三字突然渗出金漆。血池底部裂开道缝隙,湍急的地下暗河裹着两人冲向下游。在意识被黑暗吞没前,他看见桑陌的油布伞在漩涡中展开,伞骨钉住周慕雨半边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