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的暗流裹着腥气擦过耳际,晏潮声后颈的蛇形胎记在玉蝉青光里突突跳动。辰阳的虚影仍保持着探手抓取的姿势,那团缠绕银丝的玉蝉悬浮在水流中,映得周慕云腐烂的瞳孔泛起妖异的青绿色。
"原来辰警官才是阵眼。"周慕云的工装裤腿突然鼓起,数十条透明水蛭顺着裤管爬向青铜棺,“当年你父亲在玉蝉里养了双生蛊,倒是我看走了眼。”
桑陌的油布伞突然展开,伞面绘制的二十八星宿图在水中漾起波纹。她扯断两枚铜钱抛向辰阳虚影:“潮声,闭眼!这是辰家秘传的’借阴问尸’!”
晏潮声的登山靴卡在石缝里,余光瞥见虚影手中的玉蝉正在褪去青芒。那些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舒展,竟在水流中织成件半透明的蝉衣。林见鹿的蛇尾突然横扫过来,鳞片刮起潭底砂石:“二十年了,终于等到母蝉成熟!”
"你休想!"桑陌的银簪刺破指尖,血珠在水中凝成符咒。辰阳虚影突然转向她,玉蝉发出刺耳鸣叫,震得四周青铜链哗啦作响。晏潮声的胎记如同被烙铁灼烧,恍惚间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脑内炸响:“把蝉衣穿上!”
林见鹿的竖瞳缩成细线,新生皮肤下的玄武图腾突然破体而出。那根本不是纹身,而是条裹着粘液的黑色水蛇。水蛇扑向蝉衣的刹那,潭底裂缝突然涌出大群银鳞鱼,每条鱼的脊背上都闪烁着与玉蝉相同的纹路。
"青蚨鱼在护主!"桑陌的油布伞搅动水流,将晏潮声推向蝉衣方向,“辰家人用血脉养蛊,这些鱼是认主的!”
晏潮声的手刚触到蝉衣,眼前突然闪过零碎画面——七岁生日那晚,父亲用玉蝉在他额头点出血印;警校毕业典礼上,那枚来历不明的青铜徽章在暗处泛光;三个月前在万晟集团地下室里,三十三具脚戴青铜环的干尸突然睁眼…
"发什么呆!"林见鹿的蛇尾缠住他的腰,獠牙距离咽喉仅剩三寸。千钧一发之际,银鳞鱼群蜂拥而上,疯狂啃噬蛇尾鳞片。晏潮声趁机抓住蝉衣,冰凉触感瞬间渗入毛孔,胎记处传来椎心刺骨的剧痛。
辰阳虚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隔着层水幕:“蝉衣是阵眼也是钥匙,能开青铜棺的…”
“哗啦——”
潭水毫无预兆地沸腾,青铜棺盖被整个掀飞。周慕云腐烂的半边脸贴在棺沿,重瞳流淌着黑色粘液:"时辰到了。"她残缺的手指按在棺内某处,整座潭底开始浮现血色纹路——正是工程验收单上那个蛇形血八卦的放大版。
桑陌突然扯住晏潮声的衣领:“看棺内!”
防水手电的光束穿透浑浊水流,照见青铜棺里铺满层层叠叠的蝉蜕。每片蝉蜕都裹着张人皮,最上层那张赫然是二十年前的林见鹿。晏潮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在镇水司档案室见过的失踪名单——这些分明是历代镇水司丞的"皮囊"!
"每十年蜕皮换命,用旧皮囊骗过天道。"林见鹿的蛇鳞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属于辰三叔的面容,“没想到吧?你们辰家人最擅长的不止是镇水…”
桑陌的油布伞突然收拢成棍,伞尖戳向血色八卦的离位:“潮声,把蝉衣按在棺底!那是生门!”
晏潮声攥着蝉衣扑向青铜棺,指尖触到棺底的瞬间,三十三片蝉蜕突然立起。每片蝉蜕都睁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视线交汇处凝成道青光锁链。周慕云发出凄厉尖笑,腐烂的躯体开始膨胀:“晚了!青蚨母已经…”
青光锁链突然缠住晏潮声的手腕,蝉衣自动贴合皮肤。辰阳虚影在他耳边轻叹:"该醒了。"后颈胎记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青铜棺内的蝉蜕齐齐发出尖啸,竟在水流中燃烧起来。
林见鹿的脸皮突然开裂,属于辰三叔的五官被火焰吞噬:"不可能!母蝉应该…"话未说完,整具蛇身突然僵直,银鳞鱼群一拥而上将其啃食殆尽。周慕云试图爬出青铜棺,却被燃烧的蝉蜕缠住双脚。
"原来如此。"桑陌的银簪划过血色八卦,“辰警官才是真正的镇水印——你们辰家历代司丞用自身为阵,那些蝉蜕不过是替身!”
潭水突然变得清澈见底,晏潮声透过蝉衣看见无数青铜管道从潭底延伸至江城各处。每条管道交汇处都镶着玉蝉,最中央的管道里漂浮着具穿红旗袍的女尸——正是万晟集团创始人周慕云年轻时的模样。
"青蚨母需要宿主。"辰阳虚影开始消散,“二十年前我找到真正的镇水之法…”
血色八卦突然逆转,潭底裂缝涌出大量黑色淤泥。桑陌扯着晏潮声往上游:“阵法要塌了!”
"等等!"晏潮声反手抓住即将消散的虚影,“父亲当年究竟…”
"去查2003年江心岛改建工程。"虚影最后的声音混在水流中,"万晟集团在岛底埋了东西。"话音未落,整座青铜棺突然坍塌,将燃烧的蝉蜕与周慕云彻底掩埋。
两人浮出水面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桑陌的油布伞支在岸边,伞面星图正好与晨曦重合。晏潮声扯开湿透的衬衫,发现蝉衣早已消失不见,后颈胎记处多了道形似钥匙的疤痕。
"这是镇水司的’河图钥’。"桑陌用银簪轻点疤痕,“看来辰警官要继承祖业了。”
晏潮声望向泛起涟漪的江面,忽然想起工程验收单背面的小字——“九星连珠日,当见分晓”。他摸出手机查日历,发现十五天后正是百年难遇的九星连珠天象。
对岸突然传来汽笛声,万晟集团的工程船正在江心岛附近徘徊。晨雾中,船头有人举起望远镜朝这边张望,胸前的翡翠吊坠在朝阳下泛着不祥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