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河面结成蛛网状白霜,苏砚心将乌篷船缆绳系在青石码头的铁环上。老船公独眼中青光更盛,竹篙尖沾着的血珠在船板"祭"字上晕开,竟渗出股腌菜坛子发霉的酸腐味。林一攥紧怀中槐木签,耳后星纹突然发烫,那枚自幼便有的井宿胎记竟渗出细密盐粒。
"阿公这船板上的’祭’字,是盐祭的祭吧?"苏砚心用鱼油灯照向水面倒影,雾中隐约浮现出盐仓轮廓,“云梦河街往西二十里有座废弃盐仓,民国时发生过腌魂人活祭的惨案。”
老船公的蓑衣突然无风自动,露出腰间别着的青铜铃铛。铃身刻着与周慕白鱼骨伞相同的逆北斗纹,铃舌却是半截槐木签。林一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腌菜坛,坛底压着的黄裱纸也画着同样纹路。
"后生知道盐祭要祭什么?"老船公突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布满鱼鳞状疤痕,“当年林守义在盐仓…”
话音未落,乌篷船突然剧烈晃动。船底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混着孩童呜咽般的怪叫。苏砚心将三枚浸过雄黄的铜钱抛入水中,铜钱落水处突然浮起大片盐霜,霜花凝结成"亥时三刻"的字样。
废弃盐仓矗立在芦苇荡深处,青砖墙爬满暗红色苔藓。苏砚心用墨斗线丈量门楣方位,线尾铜钱在西南角震位突然自燃。林一耳后星纹刺痛加剧,盐粒在胎记上结出井宿形状的霜花。
"这盐仓建在井宿泣血位上。"苏砚心点燃特制鱼烛,烛火在盐雾中凝成青鸾形状,“你父亲当年在这里做过镇水局,但…”
推门瞬间,陈年盐霜扑簌而落。月光透过残破屋顶洒在中央盐池上,池底沉着七具人形盐柱。林一怀中的槐木签突然颤动,签尾指向池边某具盐柱——那盐人腰间别着的铜烟锅,正是父亲生前从不离身的物件。
苏砚心突然拽住林一:"别碰!这些盐人里封着腌魂人的怨气。"她甩出墨斗线缠住盐人脖颈,线头铜钱突然染上黑斑,“你父亲把星锁钥匙藏在这里,说明当年盐祭另有隐情。”
盐池突然泛起涟漪,七具盐人表面同时渗出暗红液体。苏砚心摸出特制卦钱掷向八方,钱纹在盐霜上显露出"翼宿倒悬"的凶兆。林一耳后星纹的盐粒突然融化,在脖颈汇成道流向池中盐人。
"用你家传的腌盐咒!"苏砚心将雄黄粉撒向盐池,“这些盐人在吸你的血脉记忆!”
林一颤抖着念出儿时父亲教的腌菜口诀,池中盐人突然集体转向。父亲那具盐人腰间烟锅腾起青烟,在空中凝成二十年前的场景:月黑风高夜,七个腌魂人跪在盐池边,周慕白手持鱼骨伞站在祭坛上,而年轻的林守义正在池底布置星锁阵。
"原来盐祭是周慕白设的局。"苏砚心盯着青烟幻象,“你父亲用星锁阵反噬,却遭…”
幻象突然扭曲,盐池底部传来铁链拖拽声。老船公的冷笑从门外传来:“林家小儿可知,当年你爹为保你性命,亲手把七个伙计封成了盐人?”
盐池表面结出蛛网状冰纹,七具盐人突然裂开。林一耳后星纹的金线钻入冰纹,在池底映出完整星锁图。苏砚心突然拽着他跳入池中,雄黄粉在盐霜上灼出逃生路线。
"跟着金线走!"她挥动鱼烛照亮前方,“星锁阵的生门在翼宿位,但…”
话音未落,池底盐块突然塌陷。两人跌入地下盐洞,洞壁上插着三百盏青铜油灯,灯油竟是凝固的鱼脂。林一怀中的槐木签突然飞起,精准插入某盏灯的灯座缺口,灯芯轰然燃起青火。
"这是你父亲留的引路灯。"苏砚心触摸灯身刻痕,“每盏灯对应云梦河一处暗桩,周慕白当年就是通过这些…”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铁器碰撞声。七具挂着盐霜的骷髅从暗处走出,每具骷髅腰间都别着林家腌菜坊的铜牌。林一认出其中一具骷髅手上的玉扳指,正是父亲曾说赠予救命恩人的信物。
"他们就是当年被献祭的腌魂人。"苏砚心将雄黄酒泼向骷髅,“你父亲用星锁阵保他们残魂不灭,如今…”
骷髅突然集体跪地,盐霜从眼眶渗出化作人形。为首的老者虚影指向洞穴深处某尊镇水兽雕像,兽口衔着的青铜匣刻着逆北斗纹。林一耳后星纹突然暴长金线,与青铜匣产生共鸣。
"开匣要用林家血脉。"苏砚心将墨斗线缠上林一手腕,“但匣中可能是周慕白留的陷阱。”
林一咬牙将染血指尖按上青铜匣。匣盖弹开的瞬间,三百盏青铜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浮起张泛黄契约,周慕白与林守义的签名并列其上,契约内容竟是共修镇水星锁阵的盟约。
"你父亲当年是周慕白的同谋?"苏砚心借着鱼烛细看契约,“不对,这签名…”
契约突然自燃,火光照亮洞顶星图。林一耳后星纹的金线突然射向星图某处,那里用鲛人血画着个残缺的"祭"字。苏砚心突然扯开他衣领,锁骨处的井宿纹竟与星图缺口完全契合。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祭品。"她甩出墨斗线缠住镇水兽雕像,“周慕白要的不是星锁,是用你补全…”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老船公的青铜铃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七具骷髅突然化作盐雾扑向林一,苏砚心挥动雄黄酒瓶画出的辟邪符竟被盐雾腐蚀。
"后生该还债了。"老船公的独眼在雾中闪烁,“二十年前你爹用七个伙计替你挡灾,如今该你自己…”
林一突然抓起青铜匣砸向镇水兽,匣中飞出的契约残片触及星图瞬间,整个洞穴星图突然倒转。井宿纹脱离他的身体浮向星图缺口,三百盏青铜灯同时爆燃。
"你父亲把真祭品换成周慕白的命格!"苏砚心在火光中大笑,“好一招偷天换日!”
星图倒转产生的气浪掀翻镇水兽雕像,兽口滚出枚鱼骨雕的星盘。林一耳后星纹突然平静,井宿纹在星盘上自动补全缺失的星轨。老船公发出凄厉惨叫,独眼中的青光竟被星盘吸入。
"这才是真正的星锁阵眼。"苏砚心用墨斗线丈量星盘方位,“你父亲用二十年阳寿,把周慕白的命格锁在了…”
洞穴顶部突然塌陷,月光混着河水灌入。乌篷船诡异地漂浮在水面上,船头的老船公已化作盐雕,手中竹篙指向云梦河下游某处。林一怀中的槐木签突然渗出金粉,在船板汇成新的卦象——“翼宿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