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倒霉的胖虎（下）

胖虎的老板经营的工厂是专门生产地沟油的，没有任何正规手续，以前仗着和上一任乡长暗通关系，还算是闷声发大财。

只是上一任乡长垮台后，新任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胖虎的老板头上。

自从老板蹲了监狱以后，胖虎的工作便没有了着落，别的工厂都不要他，毕竟哪个老板也害怕他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羊癫疯，损坏了设备是小事儿，可出了人命是大事儿。

胖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成了闲散失业青年，家里人指望他自由恋爱是不可能了。

可在这个自由恋爱盛行，农村媒婆濒临失业的情况下，即便媒婆有心给胖虎介绍对象，可对方一听说胖虎有癫痫病，就直接闭门谢客了。

好在今年，堂哥王风又从外地回来了，又带着胖虎去了KTV，在得知胖虎失业以后，王风问了胖虎一个问题：“你有几年没有癫痫病发作了？”

胖虎说：“五年。”

“那好！”王风说，“跟哥走吧！哥带你去外地发财！”

胖虎愣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风猛吸一口烟，颇为得意地说：“以后咱们兄弟有了钱，还不是要女人有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胖虎跟着王风来到了大城市，去过了很多大城市，在这些大城市里，胖虎只帮王风做一件事，那就是拿着王风配给他的一部老年人手机，坐在一辆五菱之光里面的副驾驶上，等待王风从银行的ATM机取钱出来，在这期间，胖虎要替王风把风，防止有警察突然袭击。

第一次，胖虎看到王风拿着五沓一万元的钞票从银行回到车上，便问王风，“哥，这些钱都是你的吗？”

王风从里面抽出两千块钱，说：“这些钱才是咱哥俩的，其余的是老板的！”

而后，王风从中抽出两张一百的，对胖虎说：“这是你的。”

胖虎欣喜若狂，心里乐开了花。

他以前在工厂上班，辛辛苦苦十个小时才赚一百块钱，还要忍受地沟油的原料——馊味儿扑鼻的垃圾饭菜，所带给他的嗅觉体验，但是现在，他只需要坐在车里，就能把钱赚了，不止如此，还管吃管住，到处兜风，他岂能不兴奋！

就是胖虎始终不明白堂哥王风为什么——要他把风防止警察突然袭击，后来一连数次，胖虎都没有见到有什么警察对他们搞突然袭击。

每当胖虎问起王风这个原因，王风就对他说，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半年下来，胖虎除去日常花销，已经攒了两万块钱，尽管这可比在地沟油加工厂赚的多很多，但他已经开始不满足了，因为据他估算，堂哥王风的抽成，最少已经赚了十五万到二十万了！

“喂，小子，你可别以为这些钱都是我自己的，”王风说，“我还有其他手下，他们也得跟我吃饭啊！”

堂哥这个人鬼精鬼精的，早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不过呢，你得学会等待，”王风拍着胖虎的肩膀说，“以后有大任务交给你的时候，你的抽成就多啦！哈哈哈……”

现如今，堂哥的这句话回荡在胖虎的耳边，他看了看手中的黑色行李包，又看了看眼前的这所老公寓，心想，这次的任务，应该就是大任务了吧！

就在半个小时前，胖虎和堂哥王风正开着车前往目的地出任务，王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胖虎见过堂哥的女朋友，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每次外出聚餐，只要堂哥不注意，他就会多瞄那个女人几眼，没办法，他控制不住，那个女人的确很妖娆艳丽。

就是那个女人不管从哪点儿来看，堂哥都配不上她，但她就是对堂哥言听计从，也不知道是堂哥的男人魅力所在，还是对那个女人施了什么魔法。

这次那个女人打电话过来，胖虎只看到堂哥的表情从平静转为震惊，并且在电话里对女朋友只说了三句话。

“什么？”

“草！”

“等我，我马上过去！”

到了目的地——老公寓之后，表哥对胖虎交代了几句就开车走了，留下了胖虎和一只黑色行李包。

根据表哥的交代，胖虎要把这只黑色行李包在下午两点五十的时候，放在公寓二楼的女厕所里，然后在附近溜达十分钟，等到整点三点钟就可以离开了，然后——就代表任务造成了。

以前这种活，都是堂哥王风亲自出马，让胖虎留在外面把风，不过这次王风突然有事情走掉了，坦白说，胖虎求之不得，因为他隐约意识到，这次任务完成后，堂哥给他的提成，应该会比以前多吧！

胖虎一手插兜，一手提着行李包，气宇轩昂地进入公寓，顺着大厅楼梯走上二楼，谨慎的他在二楼走廊里转了一遭，确定只有一个卫生间后，便走了进去。

进入卫生间后，胖虎再次出于谨慎考虑，他摘掉了墨镜，再三确认墙壁上的那个图标的确代表女厕所，才重新戴上墨镜，撩开小门帘钻了进去。

胖虎低着头左看右看，看到角落里那片空地还算干净，就把行李包放在了那里，然后根据王风的指令，走出女厕所，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等到快要三点钟的时候，他折返回了女厕所。

胖虎知道，那个行李包里，装得都是钱，但他还是想去看看，那么大的一个行李包，又那么重，里面到底能装多少钱。

行李包的拉链被拉开，里面还有一道拉链，胖虎正准备继续拉开，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偷偷看他，他猛地回头，没有人。

尽管只是虚惊一场，但胖虎的脸上冒出了冷汗。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汗珠，拉开了那道拉链，他的眼睛亮了，瞳孔也开始放大……

里面崭新而整齐的百元大钞，刹那间仿佛绽放出了万道金光，另胖虎眼花缭乱，他读书少，影视剧看得少，见的世面更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是有钱人的梦却做了很多年！

财迷心窍之下，胖虎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不要把这笔钱据为己有？

他用颤抖的双手想要将第一道拉链拉起来，然而里面的钱却好像有了生命一般膨胀了起来，他使劲用另一只手拼命往下压，才勉强拉了小半截。

他想独吞。

可是他没有胆量。

他没有胆量。

可是他又真的想卷钱走人。

怎么办？

第一道拉链还没有拉到尽头，胖虎的手已经虚脱到颤抖不已，似乎失去了对体能的掌控。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平复。

紧接着，他只感到大脑好像被电击一般，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痉挛抽搐了起来，嘴里喷出了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