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还活着。
而且,正在找她。
林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命运有时候真是讽刺,在她几乎忘记这个仇人时,又把他送回她的视线中。
"要去找他吗?"萧远突然开口,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
林霜摇头:“不值得浪费时间。”
这是实话。周子昂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重建秩序,分配资源,为即将到来的"后高温时代"做准备。
但内心深处,那个曾经被羞辱、被践踏的林霜在低声呢喃:“让他跪在你面前。”
装甲车转过一个弯,监狱的高墙出现在视野中。瞭望塔上的守卫看到他们,立刻挥动旗帜示意。大门缓缓打开,赵磊和小凯已经等在院子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期待。
"林姐!萧队长!"小凯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脖子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你们没事吧?”
"一切顺利。"林霜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院子,“张妈呢?”
"在厨房。"赵磊推了推眼镜,“她说要给你们准备热饭……呃,虽然现在什么都是热的。”
这个拙劣的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林霜点点头,径直走向厨房。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张妈居然在煮粥,还加了一点珍贵的肉干和干菜。
"回来啦?"老太太头也不回,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正好,粥快好了。”
林霜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曾经在她饿肚子时偷偷塞给她馒头的老邻居,如今是少数几个能让她放下戒备的人之一。
"谢谢。"最终,她只吐出这两个字。
张妈这才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傻孩子,跟张妈客气什么?"她盛了一碗粥塞到林霜手里,“快吃吧,看你瘦的。”
热粥的温度透过碗壁传递到掌心,林霜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她低头喝了一口,简单的咸香在舌尖绽放,莫名让她鼻子一酸。
这就是母亲的味道吗?
她不知道。记忆中,母亲总是忙于工作,很少下厨。但此刻这碗热粥,却给了她一种奇怪的慰藉,仿佛某种缺失已久的东西终于被填补了一角。
"好喝吗?"张妈期待地问。
林霜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那就好。"张妈欣慰地笑了,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萧队长那份我也留着呢,你们都得补补。”
林霜端着碗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院子。萧远正在和赵磊交谈,小凯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几个囚犯在搬运物资,有人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小曲;远处的高墙上,守卫们依然尽职地巡逻,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了许多。
——这是一个开始恢复生机的避难所。
——这是她的家。
林霜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吊坠碎片,金属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妈妈,你看到了吗?"她在心中轻声问,“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没有回应,但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像是母亲欣慰的叹息。
窗外,温度计的读数缓缓下降:
【84度】
新的黎明,终于到来。
余烬未冷84度的热风卷过监狱高墙,林霜站在瞭望塔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吊坠碎片。金属边缘已经不再发烫,但握在掌心时,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仿佛母亲残留的意识还在轻轻贴着她的皮肤。
远处的地平线上,灰白色的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色,高温扭曲的空气让整个城市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模糊而扭曲。
“温度还在降。”萧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给她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高温下迅速蒸发,“赵磊说,按照这个趋势,一周后可能会回落到60度以下。”
林霜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短暂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60度——对常人而言仍是致命的酷热,但对经历了85度地狱的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凉爽”。
“物资清点完了吗?”她问。
萧远点头:“粮食储备还能撑两个月,但药品短缺,尤其是抗生素。张医生说,如果再有人感染,我们只能靠硬扛。”
林霜的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监狱里现在有两百多号人,除了原本的囚犯和守卫,还有陆续收留的幸存者。高温消退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随着极端环境的缓解,那些蛰伏的掠夺者、暴徒,甚至是“灰烬”的残党,都会像饿狼一样扑向尚有物资的避难所。
“让赵磊加强监控范围。”她放下水杯,“另外,组织一支巡逻队,每天三次巡查监狱周边五公里。”
萧远挑眉:“你担心有人会来?”
“不是担心,是肯定。”林霜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废墟,“‘灰烬’虽然群龙无首,但那些疯子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周子昂的名字。但萧远显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他敢来,我会亲手解决他。”他淡淡道。
林霜摇头:“我的仇,我自己报。”
——————
正午时分,温度攀升至86度,反常的回温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林霜站在仓库里,监督着囚犯们搬运最后一批耐储存的罐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林姐!”小凯气喘吁吁地跑来,少年脸上的烧伤疤痕还未完全愈合,在高温下泛着不自然的红,“西侧围墙外发现人影!不是‘灰烬’的人,好像是……普通幸存者!”
林霜皱眉:“几个人?”
“五个!四个大人,一个孩子!”小凯擦了擦汗,“他们举着白旗,说想谈判!”
谈判?林霜眯起眼。末日里,白旗可能代表投降,也可能代表陷阱。
“我去看看。”她取下挂在墙上的步枪,大步走向西侧围墙。
围墙上的守卫已经架好了枪,枪口对准墙外的五人。林霜登上瞭望台,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
热浪中,四男一女站在五十米开外,手中举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最前方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破旧的战术背心,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让他原本刚毅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没有恶意!”男人高声喊道,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只想用情报换物资!”
林霜的枪口纹丝不动:“什么情报?”
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关于‘灰烬’的藏身处,还有……一个叫周子昂的人。”
林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
监狱会议室内,空调的冷风勉强驱散了部分酷热。林霜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那个自称“老刀”的疤脸男人和他的同伴。萧远站在她身侧,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周子昂三天前加入了‘灰烬’残党。”老刀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笔记本,推到林霜面前,“他用你的情报换取了二把手的地位。”
林霜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地点和简短的备注。最新一页写着:
【周子昂提供“容器”情报,换取庇护。目标:林霜,原未婚妻,现掌控城北监狱,疑似拥有超常物资储备能力。弱点:重情义,尤其庇护老弱妇孺。建议:诱饵战术。】
字迹工整,甚至称得上漂亮,和周子昂从前写给她那些甜言蜜语的情书如出一辙。
林霜的指尖微微发冷。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萧远沉声问。
“‘灰烬’的一个小头目身上。”老刀旁边的女人开口,她叫红蝎,瘦得像竹竿,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们伏击了他的小队,只有他活下来了,临死前说了不少东西。”
她掏出一个沾血的无线电,放在桌上:“频率已经调好了,他们每天傍晚六点会例行联络。”
林霜合上笔记本,面色平静,但萧远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意。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老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药品,主要是抗生素。另外……我们想加入你们。”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霜的目光扫过这五人——老刀和红蝎明显是领头的,眼神里透着求生者的精明和狠辣;另外两个男人沉默寡言,但肌肉结实,显然是战力;最让人在意的是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躲在红蝎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林霜突然问。
老刀一愣:“什么?”
“为什么想加入?”林霜的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你们看起来不像缺物资的样子。”
老刀和红蝎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红蝎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那孩子:“小满,给姐姐看看。”
名叫小满的女孩颤抖着伸出手,卷起袖子——她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有些已经溃烂发炎。
“他们用孩子试药。”红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灰烬’新研制的神经毒素,说是能让人变成听话的傀儡。我们逃出来时,只救了她一个。”
林霜的胃部一阵翻涌。她想起天穹基地那些机械般的守卫,想起焚天者临死前的话——“净化世界的圣火”。
这群疯子,到死都不忘拉垫背的。
“张妈会检查你们的身体。”她最终说道,“确认没有感染或携带毒素后,你们可以留下。但记住——”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铁律。一次背叛,永不复生。”
老刀郑重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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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整,林霜站在通讯室内,戴着耳机监听无线电频段。赵磊紧张地调整着设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来了!”他突然压低声音。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B组汇报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回应:“无异常。A区清理完毕,收获二十人,已注射‘净化剂’。”
林霜的指尖掐入掌心。净化剂——就是那些蓝色药剂,能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工具。
“容器有消息吗?”第一个声音又问。
这次回答的嗓音让林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已经锁定位置。”周子昂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自信,“明天日落前,我会亲自把她带到您面前……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