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也从后舱来到驾驶室,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霜,又看了一眼手忙脚乱试图操控直升机的萧远,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随即迅速隐去。
“西南方向三百公里,根据我之前截获的GSC内部情报,那里应该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军事基地,或许可以作为我们临时的落脚点。”夜莺冷静地说道,同时开始检查直升机上可用的导航设备。
赵磊也强忍着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开始协助夜莺进行导航和系统修复。
直升机在萧远笨拙但顽强的操控下,终于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高度,勉强恢复了平衡,虽然机身依旧冒着黑烟,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但总算没有直接坠毁。
他们成功地从林雅茹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了出来,但代价是惨重的。林霜重伤昏迷,直升机损坏严重,而他们前方的道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远方的地平线上,三座巨大的“生命熔炉”依旧在喷吐着蓝色的能量洪流,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蓝紫色。那代表着末日与进化的能量风暴,似乎又逼近了一些。
萧远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林霜,她苍白的脸庞上沾染着血迹,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痛苦的挣扎。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汗湿的发丝,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怜惜。
“霜儿,坚持住。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找到真正的‘新曙光’。”
直升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向着夜莺所说的西南方向,艰难地飞去。在他们身后,“黎明之眼”主舰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40度的高温依旧炙烤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绝境突围的幸存者们来说,这灼热的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一线生机。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与剧烈的撞击感几乎同时传来,将萧远死死按在驾驶座上的身体狠狠抛起,又重重砸下。直升机在失控的翻滚中,像一只被巨手拍落的苍蝇,螺旋桨在与坚硬的沙石地面碰撞的瞬间便扭曲变形,迸射出耀眼的火花。机舱内,各种仪表盘爆裂,线路烧焦的刺鼻气味与滚烫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抓稳——!”萧远在震荡中用尽全力嘶吼,他本能地将怀中昏迷的林霜护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盾,抵挡着飞溅的碎片和剧烈的冲击。他的左臂狠狠撞在变形的舱门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赵磊的尖叫声在连绵不绝的撞击声中显得格外凄厉,他死死抱着平板电脑,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夜莺则在后舱,凭借着惊人的平衡感和对时机的精准判断,在机体解体前一刻,用战术匕首割断了安全带,蜷缩身体,利用座椅的缓冲,硬生生承受了最后那下几乎将直升机拍扁的撞击。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后,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剩下呼啸而过的热风,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直升机残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40度的高温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这堆扭曲的钢铁。
“咳……咳咳……”萧远猛地咳了几声,呛出满嘴的沙尘。他感到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左臂传来阵阵麻木的剧痛,显然是骨折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林霜。
女孩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脸颊上沾染着灰尘与他自己伤口渗出的血迹,眉头紧蹙,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在刚才那般剧烈的撞击中,她似乎并没有受到更严重的直接外伤,这让萧远心中稍安。他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林霜自己先前爆发出的那股柔和能量稳定了部分机体,以及他最后时刻的全力保护。
“赵磊?夜莺?”萧远嘶哑着嗓子喊道,试图挣扎着从变形的驾驶座里出来。
“我……我还活着……”赵磊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恐惧,他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手脚并用地从几乎完全变形的座位缝隙里爬了出来,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沙子还要白。他的那副宝贝平板电脑屏幕彻底碎裂,但好在核心部件似乎没坏,还紧紧抱在怀里。
“后舱……情况不明。”夜莺的声音从直升机残骸的另一侧传来,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冷静,但细听之下,也有一丝压抑的痛楚。很快,她有些狼狈地从一处破裂的机舱壁洞口钻了出来,作战服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腿膝盖处有明显的擦伤,渗出血迹,但行动似乎没有大碍。
萧远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用右臂和双腿的力量,一点点将自己和林霜从扭曲的驾驶舱里挪了出来。滚烫的沙子灼烧着皮肤,但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夜莺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霜,又扫了一眼直升机的残骸,眉头紧锁,“坠机地点太显眼,‘黎明之眼’的追踪部队或者其他掠食者很快就会找过来。”
萧远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霜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直升机残骸的金属板上,避免她直接接触滚烫的沙地。“赵磊,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食物、水、药品,任何有用的都找出来。”
赵磊应了一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惧,开始在直升机残骸中翻找。幸运的是,直升机后舱的一个密封储物箱在坠毁中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里面有一些压缩饼干、几瓶饮用水、一个急救包和两支信号棒。物资不多,但对于眼下的他们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夜莺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把从GSC实验室找到的便携式高斯机枪,枪口始终朝向最开阔的沙丘方向。荒漠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萧远从急救包里找出绷带和简易夹板,忍着剧痛,让夜莺帮忙固定了一下自己骨折的左臂。然后,他仔细检查了林霜的情况。除了能量透支导致的昏迷,她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呼吸依旧微弱,脉搏也有些紊乱。他喂了她几口水,又用湿布擦了擦她的脸。
“西南方向,三百公里……”萧远抬头望向太阳的方向,试图辨别方位,“夜莺,你确定那个废弃基地的位置?”
夜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指北针,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肯定:“方向没错。但徒步过去,以我们现在的状况,至少需要五到七天。这期间,食物和水是个大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林霜的状态……拖不了太久。”
萧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夜莺说的是实话。在这片死亡沙海中,没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再加上林霜的伤势,他们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
“必须找到代步工具。”萧远目光扫过直升机的残骸,试图找出一些可用的部件,但大部分都已经彻底损毁,只有一些轮胎和发动机的残骸似乎还能利用。“赵磊,看看能不能从直升机的引擎或者起落架上拆下一些轮子,我们想办法做个简易的拖车,至少能把林霜和物资带上。”
赵磊虽然不是机械工程师,但基本的动手能力还是有的。三人合力,用从残骸中找到的工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拆下了两个还算完好的小型轮胎和一根相对完整的起落架金属杆。他们又找到几块大块的机舱壁金属板,用高强度纤维绳索(也是从储物箱找到的)捆扎起来,勉强制作成了一个简陋的拖车。
将林霜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拖车上,用柔软的衣物垫着,再把为数不多的物资固定好。一切准备就绪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滚烫的空气稍微降下了一点温度,但依旧酷热难当。
“出发吧。”萧远拉起拖车的一端,夜莺负责另一端,赵磊则背着他的平板电脑和一些零碎物品,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一步步向着茫茫的沙海深处走去。身后,直升机的残骸像一座钢铁坟墓,很快就被风沙渐渐掩盖。
夜幕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寒冷刺骨。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沙丘凹地,点燃了信号棒,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慰藉。简单的分配了食物和水,萧远和夜莺轮流守夜,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赵磊蜷缩在火光旁,抱着平板电脑,试图修复它的通讯功能,但收效甚微。坠机带来的损伤太大了。
林霜依旧在昏迷中,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经历着一场漫长的梦魇。萧远时不时会查看她的情况,用自己带着体温的手掌贴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生命迹象。他知道,这个女孩承受了太多,从末世降临前的压抑,到末世后的绝地求生,再到与林雅茹的殊死搏斗,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早已濒临极限。
“你会没事的,霜儿。”萧远在心中默念,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找到真正的‘新曙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将金色的光芒洒向无垠的沙海时,林霜的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萧远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俯下身,轻声呼唤:“林霜?霜儿?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霜的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与某种力量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初的迷茫过后,她的目光逐渐聚焦在萧远焦急的脸庞上。
“萧……萧远……”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我在!”萧远心中一喜,连忙将水袋凑到她唇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霜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得到了一些滋润。她环顾四周,看到了简陋的拖车,远处荒凉的沙丘,以及正在整理行装的夜莺和赵磊。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停机坪的激战,主舰通道的追杀,能量光柱的毁灭性攻击,以及最后那孤注一掷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