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废土之下

“休息五分钟。”她重复着之前的命令，语气却更加坚定，“然后我们继续前进。”
“去…去哪里？”赵磊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他瘫坐在污水中，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已经沾满污泥的平板电脑，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点中二和乐观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未知的绝望。“林姐，我们…我们现在能量耗尽，武器也所剩无几，外面到处都是‘净化者’和‘破晓’的巡逻队，我们…我们还怎么继续？这根本就是去送死啊！”
“送死？”林霜缓缓转过头，幽绿的荧光映照下，她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赵磊，你记住，从我重生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向那些曾经欺辱我、背叛我、试图操纵我命运的人，讨回我应得的血债！至于我亲爱的母亲……”她顿了顿，声音中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我当然是要去‘创世之塔’，当面问问她，她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实验样本，还是一个…可以被她随意抛弃的女儿！”
萧远默默地看着林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那股近乎偏执的恨意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疯狂执念，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燃烧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尽可能地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夜莺依旧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她左臂上的蓝银色能量纹路虽然已经暂时平息，但她那双总是带着迷茫和痛苦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泥土，看到了什么令她心悸的东西。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咳咳……林…林小姐，”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罗伊，此刻也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嘶哑不堪，“我…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也许能找到一些GSC早期遗留下来的备用能源。那个地方…非常隐蔽，‘破晓’的人应该…应该还不知道。”
林霜的目光瞬间转向罗伊，那双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幽光，让罗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什么地方？立刻说清楚！如果你敢耍任何花样……”
“不…不敢！绝对不敢！”罗伊被林霜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差点尿出来，连忙摆手，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就在这个主排水系统的下游，大约…大约再往前走一公里左右，有一个GSC在‘焚天热灾’之前秘密修建的小型地下水净化和循环中转站。那个中转站因为地处偏僻，而且主要功能是为当时规划中的第四环形区（后来因为灾变而彻底废弃）提供应急水源，所以规模不大，也早就被GSON（GSC的后继组织，也就是‘破晓’的前身）彻底废弃了。我…我以前和兄弟们为了躲避变异生物的追杀，曾经无意中闯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大部分设备都已经彻底损坏，但……但我记得，在它的主控机房最底层，好像有一个小型的独立备用能源供应单元，是GSC那种标准化的、专门为偏远哨站或小型秘密设施配备的应急供电设备，说不定…说不定里面还残存着一些可用的能量！”
“GSC标准化的独立备用能源供应单元？”林霜的眼神微微一凝。她记得在北境7号哨站的地下设施里，以及之前在那个废弃补给中转站的备用能源储备库中，都曾经接触过类似的GSC能量单元。那些能量单元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或者能量耗尽，但只要能找到一两个尚能运作的，里面蕴含的能量纯度和总量，都远非那些零散的低纯度能量晶块可比。如果罗伊说的是真的，那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你确定那个地方安全？而且里面的能源单元还能用？”萧远警惕地追问道，他的脉冲手枪始终没有放下，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罗伊。
“安…安全方面，应该…应该还好吧。”罗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虚，“那个中转站的入口非常隐蔽，而且周围的地形很复杂，到处都是塌方和积水，一般的变异生物和拾荒者根本不会往那边去。至于里面的能源单元能不能用……这个…这个我就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了。毕竟我们上次去的时候，主要目的是为了躲避追杀，没敢在里面久留，也没有仔细检查过那些设备。但…但总比我们现在这样坐以待毙要强吧？”
林霜沉吟了片刻。她知道罗伊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向来靠不住，而且十有八九还隐瞒了一些对他不利的信息。但眼下，她确实没有任何更好的选择。能量耗尽的她，别说去闯“创世之塔”，就连自保都成问题。如果那个废弃的地下水净化中转站真的有可用的能源，那将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
“赵磊，”林霜看向蜷缩在一旁，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年轻技术员，“你能根据罗伊的描述，在你的平板电脑上定位到那个所谓的GSC地下水净化中转站的大致位置吗？并且评估一下我们从这里过去的可行性和潜在风险。”
赵磊闻言，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台已经被污水浸泡得有些失灵的平板电脑。他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污渍，手指在冰冷的触摸屏上艰难地滑动着，试图从GSC那庞大而复杂的地下设施结构图中，找到罗伊所说的那个偏僻的、已经被废弃的中转站。
“这个……林姐，根据罗伊提供的方位和描述，我…我在GSC的早期地下管网规划图上，好像…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与之高度吻合的、被标记为‘第四环待建区应急水源处理节点’的废弃设施。”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不确定，“从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主排水沟向下游走，大约…大约一千二百米左右，确实有一个分支出去的、已经塌方了一半的旧维修通道，理论上…理论上应该可以通到那个中转站的外围区域。不过……”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GSC的资料显示，那个区域的地质结构非常不稳定，而且…而且在‘焚天热灾’初期，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地下水污染事件，导致周边滋生了大量…大量的变异水生生物和…和某些以腐烂有机物为食的…的剧毒菌落。我们…我们如果真的要从那里过去，风险…风险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变异水生生物？剧毒菌落？”林霜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中的决绝却丝毫未减。“和被‘净化者’像撵兔子一样追杀，最终能量耗尽、弹尽粮绝地死在这里相比，你觉得哪个风险更大？”
赵磊被林霜那冰冷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颓然地低下了头。
“萧远，夜莺，你们的意见呢？”林霜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萧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同意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去那个中转站，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检查了一下脉冲手枪的能量匣，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里面的能量也不足一半。他从背包里取出几枚高爆震荡手雷，别在腰间，眼神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夜莺依旧沉默，但她缓缓站起身，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霜，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左臂上的蓝银色能量纹路，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明亮了，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未知的召唤，也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很好。”林霜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神却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意志力，“罗伊，你在前面带路。记住，如果那个地方没有我们需要的能源，或者你敢在路上耍任何花样……”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一股无形的杀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罗伊被林霜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骇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道：“不…不敢！林小姐，您…您尽管放心！我…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欺骗您啊！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肯定有能源！就算…就算能源单元都坏了，那里也应该有一些GSC早期铺设的高压能量输送管道，说不定…说不定还能从里面截取到一些残余的能量！”他为了活命，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林霜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对萧远和夜莺点了点头，率先向着排水沟的下游走去。萧远和夜莺一左一右，将林霜和赵磊护在中间，罗伊则被萧远用枪口逼着，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前面，负责引路和探查陷阱。
排水沟的下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行。污水的深度逐渐增加，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漫过了膝盖，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和不知名生物的残骸。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黏滑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菌类，将原本漆黑的通道映照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空气中的腥臭味和腐败味也越来越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罗伊指着前方右侧一处几乎被塌方下来的混凝土块和淤泥完全堵塞的狭窄缝隙，声音颤抖地说道：“林…林小姐，就…就是这里了！从这个…这个塌方的维修通道钻过去，应该…应该就能到达那个废弃的地下水净化中转站的区域了。不过…不过里面可能…可能会有一些…不好对付的东西，几位…几位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