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整个海城都吞噬。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穿过城市林立的钢筋水泥,却吹不散苏家别墅顶楼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曾经象征着海城顶级豪门荣耀与辉煌的苏家,此刻正被一场滔天大火无情的烧尽。
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如同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和一个家族的悲剧。
别墅的顶层,昔日苏晚卿最爱的星空露台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火海。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烧得卷曲焦黑,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裂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和烧焦的木料味,以及……令人胆寒的,人肉烧焦的气味。
苏晚卿,苏氏集团曾经唯一的、备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却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垂死天鹅,狼狈地蜷缩在露台一角,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污。
她那双曾经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蚀骨的恨意。她的四肢被粗暴地打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处撕心裂肺的疼痛,但这种痛,又如何比得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苏晚卿,我的好姐姐,你看,这火烧得多旺啊!就像我们为你准备的,盛大的‘婚礼’!”
一个娇柔婉转,却淬满了恶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晚卿艰难地转动着几乎要断裂的脖颈,透过朦胧的泪眼和滚滚浓烟,她看到了那张她曾经无比信任、无比亲近的脸——白芷柔。
白芷柔穿着一身与这火海格格不入的、最新款的香奈儿高定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白色毒花。
她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和扭曲的笑容,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酒液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流动的鲜血。
“为什么……芷柔……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待你如亲姐妹……为什么……”
苏晚卿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珠。
“朋友?亲姐妹?”
白芷柔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缓缓走到苏晚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快意,“苏晚卿,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苏家大小姐,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所有人都捧着你,宠着你!而我呢?我白芷柔哪点比你差?论美貌,我不输你;论才华,我在学校永远压你一头!可就因为你姓苏,我就只能是你身边的一片绿叶,一个可有可无的跟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姣好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母样子吗?你施舍给我的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友情,在我看来,都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苏晚卿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比身上的火焰灼烧还要痛苦。
“当然!”
白芷柔得意地扬起下巴,欣赏着苏晚卿绝望的表情,“你以为楚风哥哥是真的爱你吗?别傻了,苏大小姐!他爱的,从来都只是苏家的权势和财富!从他接近你的第一天起,就是我一手安排的!”
“凌楚风……”
苏晚卿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从嘴角溢出。
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视若生命,甚至为了他不惜与父母争吵,执意要嫁给他的男人!
“没错,就是你的楚风哥哥……”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白芷柔身后传来,凌楚风缓步走出阴影,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却闪烁着豺狼般的寒光。
他走到白芷柔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
“楚风……真的是你……”
苏晚卿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肝胆欲裂。
她曾经以为的良人,她曾经以为的挚友,此刻却像两条毒蛇,将最致命的毒液注入了她的心脏。
凌楚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晚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容易相信人。苏氏集团这块肥肉,谁不想要?你父亲老了,食古不化,苏氏在他手里迟早要完蛋。我不过是提前接手,让它焕发新的生机罢了……”
“焕发生机?用我父母的命,用苏家上下的血,来焕发你的生机吗?!”
苏晚卿目眦欲裂,声音凄厉如鬼嚎。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的父母,苏振邦和林雅芝,在参加完她和凌楚风的订婚宴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意外”车祸,当场惨死。
而她,则被凌楚风以安慰为名骗回了苏家别墅,然后,白芷柔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将她囚禁,逼迫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
她不从,便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而现在,他们为了永绝后患,竟然放火烧了整个苏家!
“苏伯父苏伯母的死,的确是个意外。”
凌楚风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不过,他们死了,对我们来说,也确实省了不少麻烦。毕竟,我可不想将来岳父岳母天天在我面前哭诉女儿的‘不幸’。”
“畜生!你们这对畜生!”
苏晚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
白芷柔嫌恶地皱了皱眉,用手帕捂住口鼻:“姐姐,别叫了,多难听啊。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们会给你和你父母风光大葬的。到时候,整个海城都会知道,苏家遭遇不幸,而楚风哥哥,作为苏家的女婿,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是多么的有情有义。”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楚风哥哥已经向我求婚了。等过了你的头七,我们就举行婚礼。到时候,苏氏集团,就是我们白家的了,哦不,是我们和楚风哥哥的了!”
“噗——”
一口鲜血从苏晚卿口中喷出,染红了她身前焦黑的地面。
她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吞噬。
“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怨毒。
凌楚风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保镖道:“还愣着干什么?送苏大小姐‘上路’!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
“是,凌少!”
一个黑衣保镖应声上前,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火势越来越大,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苏晚卿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匕首刺入皮肉的冰冷,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疼痛,无边的疼痛,以及比疼痛更强烈的恨意,充斥着她的感官。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还没有为父母报仇!她还没有让这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家的百年基业,她父母一生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她当初能多听父母一句劝,如果她没有那么轻易相信凌楚风的甜言蜜语,如果她能早点看清白芷柔的真面目……
可惜,没有如果了。
在烈火的焚烧和剧痛的侵蚀下,苏晚卿的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
她仿佛看到父母在向她招手,他们的脸上带着悲伤和不舍。
“爸……妈……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
最后一滴血泪从她眼角滑落,与地上的尘埃和鲜血混在一起。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凌楚风……白芷柔……我苏晚卿……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执念。
火舌终于吞没了她残破的身躯,将一切罪恶与仇恨,都掩埋在这场惊天大火之中……
海城翌日报纸头条:《苏氏集团遭遇灭顶之灾,董事长夫妇车祸身亡,千金葬身火海,未婚夫凌楚风悲痛欲绝,誓言重振苏氏》。
“啊——!”
苏晚卿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刺鼻的浓烟,灼热的火浪,断骨的剧痛,匕首的冰冷,还有凌楚风和白芷柔那两张狰狞得意的嘴脸……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她死了?
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在那场大火里,被活活烧死,被一刀穿心!
苏晚卿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平滑一片,没有伤口。
她又动了动自己的四肢,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断裂的痛感。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装修风格是她最喜欢的法式轻奢风。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是她惯用的味道。
这不是……这不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母送给她的,位于苏家老宅三楼的公主房吗?
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在地狱里,或者魂飞魄散了吗?
她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她激动又紧张。
苏晚卿掀开被子,踉跄着奔向房间里的全身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娇嫩、却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
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虽然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和茫然,但那张脸,分明是她二十岁时的模样!
二十岁!
苏晚卿伸出手,颤抖地抚上镜中自己年轻的脸颊。
触感温热,真实。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活过来了?
而且,回到了五年前?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重生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宴会!也是她前世记忆中,凌楚风第一次以“学长”的身份,在宴会上主动接近她,对她嘘寒问暖,展开猛烈追求的开始!
一切悲剧的源头,似乎都从这一天开始萌芽。
老天有眼!
老天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苏晚卿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很快,这股狂喜就被更深沉、更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凌楚风!白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