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旧情难再

宴会厅外的露天回廊上，晚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苏辰宇有些僵硬的脸颊。他目光死死地锁在不远处那个身影上，那个在人群中依旧耀眼夺目，与几位商界名流谈笑风生的岑倩倩。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晃动，说不出的优雅动人。那份从容自信，那份顾盼生辉，是他从未在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甚至有些土气的妻子身上见过的。
苏辰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名为“后悔”的苦涩汁液，从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岑倩倩的付出，如何因为江言的几句挑拨就对她冷嘲热讽，如何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他以为岑倩倩永远都会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任他呼来喝去，即使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垂泪的女人。
可现在，她变了。变得让他陌生，也让他……心动。不，是心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一个珍宝。
江言？江言算什么！跟眼前光芒万丈的岑倩倩比起来，江言那点小家子气的手段和心机，简直不值一提。他一定是瞎了眼，才会为了那样一个女人，放弃了真正应该珍惜的人。
深吸一口气，苏辰宇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西装领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朝着岑倩倩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铅。
岑倩倩正与一位年过半百，在本地颇具影响力的企业家王总相谈甚欢，分享着自己对未来市场的一些独到见解。王总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岑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光和魄力，真是后生可畏啊！我们公司正有几个新项目，改天希望能和岑小姐深入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
“王总过奖了，能有机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是倩倩的荣幸。”岑倩倩谦逊地微笑着，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和迟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倩倩……”
岑倩倩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侧，神情复杂，眼中带着一丝乞求和讨好的苏辰宇。他看起来有些憔셔，眼底带着血丝，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倒像是一只落魄的斗败公鸡。
王总察言观色，见状便笑道：“岑小姐，看来你有朋友找。那我们改日再约，我先失陪一下。”
“好的，王总您慢走。”岑倩倩礼貌地颔首，目送王总离开。
待王总走远，岑倩倩才将清冷的目光投向苏辰宇，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苏先生，有事吗？”
这声“苏先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辰宇的心里。他狼狈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卑微：“倩倩，我们……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岑倩倩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宾客，微微蹙了蹙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回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去。
苏辰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窈窕而决绝的背影，心中那股悔恨愈发浓烈。
到了角落，岑倩倩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全然的漠视，比任何指责和痛骂都让苏辰宇感到难受。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倩倩，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住岑倩倩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苏辰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讪讪地收了回来，语气更加卑微：“倩倩，我已经和江言断绝关系了，彻底断了！我那天回去就跟她摊牌了，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我跟她，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我发誓！”
他急切地表白着自己的“悔悟”，试图从岑倩倩脸上看到一丝松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相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倩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甚至挤出几分哽咽，眼中也泛起了水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和真诚：“我们毕竟夫妻一场，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了吗？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你都忘了吗？”
岑倩倩静静地听着他的“深情忏悔”，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直到苏辰宇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她，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深秋的潭水，没有一丝波澜：“苏辰宇。”
这是她离婚风波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冷静地叫他的全名。
“一切都太晚了。”岑倩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被你和江言联手推向深渊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现在你一句‘我错了’，一句‘和她断了’，就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回到你身边？”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苏辰宇，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岑倩倩了。”
“不，倩倩，不是这样的！”苏辰宇急了，他慌乱地解释，“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是被江言迷惑了！我现在已经清醒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清醒与否，知道与否，都与我无关了。”岑倩倩的语气依旧冰冷，“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份还没有签署的离婚协议。苏辰宇，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痛痛快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错误婚姻，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纠缠不休。”
苏辰宇看着岑倩倩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那里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冰。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希望，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绝望和不甘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他以前明明那么爱我！
苏辰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那副卑微乞求的假面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他本性中的偏执和自私。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岑倩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地跟你求和，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能把我甩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离婚？你想都别想！只要你不原谅我，不回到我身边，这婚，我就拖着不离！我看你能怎么办！我看那些想跟你合作的人，知道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处理不好，还会不会信任你！”
他以为这样的威胁，至少能让岑倩倩有所忌惮。毕竟，对于一个想要在商场上有所作为的女人来说，名声和私生活的稳定是很重要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岑倩倩听完他的威胁，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不屑地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睥睨，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苏辰宇，”她轻轻启唇，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到我吗？”
她的目光扫过苏辰宇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冷漠：“你太不了解现在的我了。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岑倩倩微微扬起下巴，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强大，让苏辰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告诉你，苏辰宇，”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婚，我离定了。至于用什么办法……”她顿了顿，唇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签字，而且是净身出户的那种。你最好别逼我走到那一步，否则，你会后悔今天所说的一切。”
苏辰宇被她眼中那股凛然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的岑倩倩，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这还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吗？她凭什么这么有底气？她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不堪。
岑倩倩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她理了理裙摆，淡淡地说道：“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再给你送一份。希望你识时务，别自讨苦吃。否则，法庭上见，对你，对我，对苏家的脸面，都不会好看。”
说完，她转身，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角落，重新走向宴会厅的光明与喧嚣。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后的轻松与释然。
苏辰宇僵立在原地，晚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岑倩倩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净身出户？法庭上见？她凭什么？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惶恐与愤怒。他看着岑倩倩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绝对不会！他苏辰宇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轻易得到！岑倩倩，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