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钟摆声

“是的是的”张海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慌慌张张地跑出画室，跑出巷子。我记得，在我快要跑到巷口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子的另一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样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这个黑影，你看清楚了吗？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赵刚立刻追问。
张海峰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太黑了，太远了，我真的真的看不清楚。就感觉是个比较瘦小的人影。穿着好像是深蓝色的衣服，和我的外套颜色差不多。”
深蓝色衣服，瘦小的人影。这个描述，似乎有些指向林婉。
“你确定你看到了这个黑影吗？还是你为了脱罪，编造出来的？”墨宸宗的目光如炬。
张海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委屈？“我我没有编造！我真的看到了！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我确定我看到了！只是只是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混乱，所以一开始没有没有想起来。”
他的测谎结果，在关于“黑影”的部分，确实没有显示明显的撒谎迹象。这让墨宸宗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黑影”的真实性。
“你离开现场后，去了哪里？”
“我开车回家了。一路上，我魂不守舍。回到家，我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扔进了衣柜的角落。我不敢洗，也不敢再穿。我整夜都没睡着，一直在想这件事。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张海峰的声音中充满了后怕。
墨宸宗静静地听着张海峰的供述。他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也解释了现场的诸多疑点。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他只是一个被匿名电话引诱到现场，意外发现尸体，然后惊慌失措逃跑的“倒霉的目击者”。
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那个匿名电话是谁打的？目的仅仅是让他去发现尸体吗？
那个“黑影”又是谁？是真正的凶手吗？
“张海峰，”墨宸宗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和林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最近有没有联系过？”
张海峰的身体再次一僵，他低下头，避开了墨宸宗的目光。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他的声音微弱，底气不足。
“普通师生关系？”墨宸宗冷笑一声，“苏蔓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当年你们之间，有过一段不寻常的感情。林婉甚至为了你，和陈默发生过冲突。你还要继续否认吗？”
张海峰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地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婉这次回到A市，你们见过面吗？”墨宸宗步步紧逼。
张海峰的心理防线，在墨宸宗一连串的追问下，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声音嘶哑地喊道：“是！我们见过面！就在案发前几天！”
这个回答，像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响。
“她回来后，主动联系了我。”张海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苦涩，“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她说她说她回来，是想为她父亲讨回公道。她说她不能让陈默那个剽窃者，一直逍遥法外，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父亲的荣誉。”
“她想怎么做？”
“她说她搜集了一些陈默当年剽窃的新证据，想让我帮忙。她说我当年是少数几个同情她父亲的人，她相信我。”张海峰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感动，又有不安。
“你答应帮她了吗？”
张海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当时很矛盾。我知道陈默的为人，也一直为正雄感到不值。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不想再被卷入当年的恩怨中去。”
“所以，你拒绝了她？”
“我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答应。我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张海峰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她看起来很失望，也很坚决。她说，即使没有我帮忙，她也一定会想办法，让陈默付出代价。”
林婉的复仇决心，可见一斑。
“案发当晚，那个匿名电话打给你之后，你有没有联系过林婉？或者，那个电话，就是林婉打给你的？”墨宸宗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张海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否认：“不！不是她！绝对不是她打的！那个声音，我听不出来是谁，但肯定不是林婉！我接到电话后，也没有联系过她。我当时脑子里只有那个‘证据’，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事情。”
他的反应非常激烈，不像是在撒谎。
“那在你去鸢尾花巷之前，或者在你发现陈默的尸体之后，你有没有见过林婉？”墨宸宗继续追问。
张海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张海峰，想清楚了再回答。”赵刚在一旁厉声提醒。
张海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在我从鸢尾花巷逃出来，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我好像看到过她。”
“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墨宸宗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鸢尾花巷附近的一条马路边上。”张海峰努力回忆着，“当时天很黑，路灯也有些昏暗。我开车经过一个公交站台，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等车。那个人很像林婉。她也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这个信息，与林婉自己的供述——案发当晚她在鸢尾花巷附近等公交车回家，并接到了无声匿名电话——似乎可以相互印证。
“你确定是她吗？”
“我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张海峰的语气有些迟疑，“当时我太慌乱了，车速也比较快，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那个身影，那个感觉，真的很像她。”
如果张海峰没有撒谎，那么林婉当晚确实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她是否也去了画室？她是否也与陈默的死有关？
“你看到她之后，有没有停下来和她说话？”
“没有。”张海峰摇了摇头，“我当时吓破了胆，只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我不敢和任何人接触，更不敢和她说话。我怕我怕她也牵扯进来。”
“你是在保护她吗？”墨宸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张海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对林婉的感情，即使过去了三十年，依然深埋在心底。
审讯进行到这里，张海峰的供述，似乎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如果张海峰所说属实，那么：
存在一个神秘的匿名电话，引诱他前往案发现场。
他确实在现场发现了陈默的尸体，并因为恐慌而留下了痕迹。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黑影”匆匆离去。
他在离开现场后，可能在附近看到了林婉。
那么，真正的凶手，会是那个“黑影”吗？这个“黑影”和林婉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或者，张海峰的供述，依然有所保留，甚至是在刻意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墨宸宗的目光转向凌祖儿，用眼神询问她的看法。
凌祖儿微微蹙眉，对墨宸宗轻轻摇了摇头。她显然也觉得张海峰的供述，并非完全可信，或者至少，并非全部的真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技术科的老刘带着一份新的报告，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情况，直接走到墨宸宗身边，低声说道：“墨组，有重大发现！”
墨宸宗示意赵刚暂停审讯，和凌祖儿一起跟着老刘走出了审讯室。
“什么发现？”墨宸宗问道。
老刘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我们对林婉那个无声电话里的杂音，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分析和比对。那个所谓的‘钟摆声’或‘节拍器声’，我们有了新的判断！”
“是什么？”凌祖儿也急切地问道。
老刘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不是普通的钟摆声，也不是常见的节拍器声。通过频谱分析和数据库比对，我们发现，那种声音的频率和质感，与一种非常特殊的古董机械装置发出的声音高度吻合——那就是，老式的自动演奏钢琴或者音乐盒内部机芯运转时，擒纵机构发出的声音！”
“自动演奏钢琴？音乐盒？”墨宸宗和凌祖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困惑。
这种东西，在现代社会已经非常罕见了。陈默的画室里，肯定没有这种东西。林婉的家，或者张海峰的家，会有这种古董玩意儿吗？
“而且，”老刘继续说道，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信息，“我们对鸢尾花巷周边以及林婉回家沿途的监控，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虽然大部分监控要么损坏，要么清晰度不够，但是，我们在距离鸢尾花巷大约两个街区的一个路口监控中，捕捉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是那个‘黑影’吗？”墨宸宗立刻追问。
老刘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递给墨宸宗：“监控拍摄到的时间，大约是案发当晚九点半左右，也就是张海峰声称看到‘黑影’，以及林婉声称接到无声电话之后不久。这个身影，穿着深蓝色的连帽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体型确实比较瘦小，与张海峰描述的‘黑影’，以及林婉的体型特征，都有一定的相似度。”
墨宸宗和凌祖儿凑过去仔细看着截图。画面确实很模糊，但那个深蓝色的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最关键的是，”老刘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这个可疑身影，在路过监控探头下方时，手里似乎提着一个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用深色布料包裹着的东西！从大小和轮廓来看，很像是一个便携式的小型手摇音乐盒，或者是某种类似的机械装置！”
便携式手摇音乐盒！擒纵机构的声音！
这两条线索，像两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墨宸宗和凌祖儿的脑海！
如果林婉接到的那个无声电话里的“节拍声”，真的是来自一个手摇音乐盒的机芯运转声，那么，打这个电话的人，当时很可能就携带着这个音乐盒！
而监控拍到的那个提着可疑布包的“深蓝魅影”，会不会就是打电话的人？
这个“深蓝魅影”，会是林婉吗？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监控拍到的位置，距离林婉声称等公交车的站台远吗？”墨宸宗立刻问道。
老刘回答：“不远。大约只有三四百米的距离。如果她是步行前往公交站，完全有可能经过那个路口。”
墨宸宗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迅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林婉有强烈的复仇动机和当年的誓言。
她在案发前与张海峰见过面，商议过对付陈默的事情。
案发当晚，她出现在鸢尾花巷附近。
她接到了一个带有音乐盒机芯运转声的无声电话。
监控拍到了一个体型与她相似、穿着深蓝色衣物、提着可疑布包的“深蓝魅影”，出现在她声称等车的区域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