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辰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他发现,慕晚晴的见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刻。她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而是对企业运营的实际困境有着清醒的认知。
“说得很好。”晏北辰的唇角,破天荒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感到惊讶,“慕小姐的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
“晏总谬赞。”慕晚晴谦和地回应,心中却明白,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已经在晏北辰心中留下了一个全新的印记。
两人又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关于产业发展趋势的看法,虽然时间不长,但每一次对话,慕晚晴都能感受到晏北辰思维的敏锐和眼界的开阔。而晏北辰,也从慕晚晴从容不迫的谈吐和独到的见解中,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心,与日俱增。
这个慕晚晴,与他之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那个骄纵任性、头脑简单的“花瓶千金”,简直判若两人。她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真切,却又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茶歇时间很快结束,晏北辰微微颔首,道:“希望未来有机会能与慕小姐就相关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我也同样期待,晏总。”慕晚晴礼貌回应。
目送着晏北辰离开的背影,慕晚晴轻轻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不仅成功地在商界精英面前树立了专业形象,更重要的是,引起了晏北辰这个京城顶尖权贵的深度关注。这对于她未来的复仇计划和事业发展,都将是一个重要的助力。
晏北辰回到自己的座位后,看似不经意地对身旁的特助低声吩咐道:“去查一下,慕晚晴最近在慕氏集团内部,都做了些什么。我要详细的资料。”
特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恭敬地应道:“是,晏总。”他跟随晏北辰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晏总很少会对某个人,尤其是某个年轻女性,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关注。看来,这位慕家大小姐,确实不简单。
晏北辰的目光再次投向会场,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慕晚晴演讲时的神态,以及两人交谈时的情景。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对这些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京城的风云,似乎因为这个慕家千金,而变得更加波诡云谲,也更加……有趣了。
那场成功的新兴产业论坛演讲,如同在慕晚晴平静的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不仅在商界扩散,也在无形中加剧了家中某些人对她的审视。晏北辰那意味深长的关注,以及他后续可能展开的调查,慕晚晴心知肚明,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她行事素来磊落,今生所为,皆是为复仇,为守护慕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反倒是家中那双日渐忧虑的眼眸,让她不得不分出些心神来应对。
自从那场订婚宴风波之后,母亲温知语看她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复杂。
温知语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情温柔,心地善良,一辈子都活在丈夫和儿女的羽翼之下,不曾经历过什么大的风浪。她对女儿慕晚晴的爱,是纯粹而不带任何杂质的,但也正因为这份纯粹的爱和简单的性情,让她在面对女儿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时,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温知语努力回想。
似乎就是从那场不欢而散的订婚宴之后。
从前,晚晴是多么依恋凌绍辉啊。衣柜里,十件有八件是凌绍辉夸过好看的粉色、鹅黄色系的公主裙、蕾丝衫,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甜美可爱的发饰。她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只为给凌绍辉准备一份他爱吃的点心,会因为凌绍辉一句无心的赞美而雀跃半天,也会因为凌绍辉略显冷淡的态度而黯然神伤。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围绕着凌绍辉在旋转。
可是现在呢?
温知语看着女儿如今的穿着打扮,心中便是一阵恍惚。那些曾经被晚晴视若珍宝的粉嫩衣衫,早已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是色调沉稳雅致的连衣裙,是简约而不失设计感的衬衫与阔腿裤。她不再佩戴那些叮叮当当的可爱饰品,转而选择了一些精致低调的珍珠或铂金首饰,偶尔也会戴上慕振邦送她的那块价值不菲的女士腕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干练,像是一夜之间,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蜕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言行举止上的变化,更是明显。
从前的晚晴,说话娇声娇气,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会噘着嘴撒娇,会掉眼泪。可现在,她的声音变得沉静而富有条理,即便是面对父亲慕振邦的严厉,也能不卑不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她不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收敛得极好,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如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尤其是在对待凌绍辉的态度上,简直是天翻地覆。
温知语记得,以前只要凌绍辉来家里,晚晴总是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迎上去,嘘寒问暖,眼中盛满了爱慕。可现在,凌绍辉再登门,晚晴多数时候都是冷淡地打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情,有时甚至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温知语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绝不是喜欢,反而像是一种隐隐的厌恶和疏离。
凌绍辉好几次试图与晚晴单独说话,都被晚晴巧妙地避开了。那份刻意的冷淡,连温知语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雅曼在她面前哭诉的次数,越来越多。
苏雅曼这个女孩子,温知语一直是很喜欢的。她温柔懂事,知书达理,对长辈孝顺恭敬,对晚晴也像是亲姐姐一样照顾。在温知语眼中,苏雅曼简直就是完美儿媳的典范,若不是晚晴执意要嫁给凌绍辉,她甚至动过心思,想把苏雅曼介绍给自己的娘家侄子。
可最近,苏雅曼每次来找她,眼圈都是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伯母,我真的不知道晚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雅曼的声音带着哽咽,手中紧紧攥着纸巾,“绍辉他最近因为公司项目的事情,压力已经很大了,晚晴不仅不体谅他,还在公司处处针对他,给他使绊子。我知道晚晴可能还在为订婚宴的事情生气,可……可那也不是绍辉一个人的错啊。”
“还有我,”苏雅曼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我一直把晚晴当成亲妹妹看待,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着她,处处维护她。可是现在,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看我的眼神也冷冰冰的。伯母,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晚晴误会我了?您帮我问问她好不好?我真的好难过……”
苏雅曼的哭诉,声声泣血,句句委屈,听得温知语心都揪了起来。她一方面心疼苏雅曼,觉得这个孩子受了委屈;另一方面,也对女儿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担忧。
家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晚晴的强势和冷淡,凌绍辉的失意和尴尬,苏雅曼的委屈和“挑拨”,交织在一起,让温知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的因为订婚宴的事情,性情大变,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了?
她信任自己的女儿,但苏雅曼平日里的表现也确实无可挑剔。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备受煎熬。她担心晚晴会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幸福,也担心家庭关系因此而破裂。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下午,温知语决定找女儿好好谈一谈。
那天,慕晚晴刚从公司回来,处理了一些关于AI项目后续融资的文件。她换下职业套装,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素面朝天,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沉静从容的气质。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关于金融投资的专业书籍,看得十分专注。
温知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说道:“晚晴,看书呢?累不累?吃点水果吧。”
慕晚晴放下书,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抹浅笑:“谢谢妈,不累。”她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地吃着,等待着母亲的下文。她知道,母亲今天的神态,有些不同寻常。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书香。
温知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晴啊,你……最近是不是和绍辉闹什么不愉快了?”
慕晚晴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妈,您怎么会这么问?”
“我……我就是看你最近对绍辉好像……好像有些冷淡。”温知语的眼神有些闪烁,她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是在质问她,“绍辉那孩子,虽然有时候是粗心了一些,但对你还是有心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订婚宴的事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日子总要往前看,是不是?”
慕晚晴放下手中的苹果,静静地看着母亲,母亲眼中的担忧和困惑,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番话的背后,少不了苏雅曼的“功劳”。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妈,我和凌绍辉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您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温知语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晚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那么喜欢绍辉,现在怎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继续说道:“还有雅曼……那孩子最近总是跟我哭,说你对她也很冷淡,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雅曼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很照顾你,你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疏远了她啊。”
来了。慕晚晴心想。苏雅曼果然是按捺不住,开始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了。
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母亲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像苏雅曼那样擅长伪装的人。如果现在就将凌绍辉和苏雅曼那些龌龊的勾当全盘托出,以母亲的性情,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承受,甚至会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恶意中伤。
前世,她不就是这样,在母亲面前歇斯底里地指责凌绍辉和苏雅曼,结果却被母亲认为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反而让苏雅曼趁虚而入,博取了更多的同情和信任吗?
今生,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慕晚晴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沉稳和无奈:“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也知道您很喜欢苏雅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的手,继续说道:“您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温知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是啊,晚晴,你……你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妈都快不认识你了。有时候妈在想,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妈,我长大了。”慕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以前是我太天真,太不懂事,看人看事都只看表面,所以才会做出一些让您和爸爸担心的糊涂事。”
她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一种母亲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来解释:“至于凌绍辉……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有些事情,我现在看得更清楚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如果真的不合适,长痛不如短痛,对我和他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