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凌绍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他看着引擎盖上那些散落的罪证,又看看面前神情冷漠、如同审判者一般的慕晚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慕晚晴没有在开玩笑。从她今天在董事会上的表现,以及此刻抛出的这些证据来看,她绝对有能力,也有决心将他彻底摧毁。
要么,失去一切,但或许能保住自由;要么,牢底坐穿,永无翻身之日。
这个选择题,对他而言,何其残忍,又何其讽刺。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以为整个慕氏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可转眼间,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凌绍辉彻底吞噬。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冰冷的车身,才勉强没有失态。引擎盖上散落的那些文件,每一张都像是一道催命符,清晰地昭示着他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
他抬起头,看着慕晚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此刻却也冷得让他心头发寒的脸。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认真的。她手中的证据,足以将他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凌绍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他试图从慕晚晴的眼中找到一丝动摇或者怜悯,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慕晚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可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旧情?他们之间何曾有过真正的旧情?凌绍辉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他对慕晚晴的刻意接近与讨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场以虚情假意为幌子的利益交换。他利用了她过去的单纯,窃取了慕家的信任,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将整个慕氏集团据为己有。
而现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可以轻易掌控,甚至一度被他迷惑的女人,却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强大姿态,站在了他的面前,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二十四小时后,我会亲自去慕家,向慕董……向董事长坦白一切。”凌绍辉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他低垂着头,不敢再看慕晚晴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他内心深处所有肮脏不堪的念头。
慕晚晴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不屑。然后,她优雅地转过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哒、哒、哒”,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之中。
直到慕晚晴的身影彻底消失,凌绍辉才仿佛虚脱一般,背靠着车身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雨下,浸湿了他的衬衫。
向慕振邦坦白?辞去所有职务,交出所有非法所得,那不就等同于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了吗?
不!他绝不甘心!
他为了在慕氏集团,不,是为了他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和“代价”,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他不能接受!他更不愿意就此净身出户!
凌绍辉的眼中,渐渐闪烁起疯狂而怨毒的光芒。慕晚晴,你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打败我吗?你太小看我凌绍辉了!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鱼死网破!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在引擎盖上的那些文件,胡乱地塞回文件袋中。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一个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汽车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内显得格外突兀。
一路风驰电掣,凌绍辉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愤怒、不甘、怨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没有回慕家为他这个集团副总安排的那处常住公寓,那地方如今对他而言,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提醒着他即将失去的一切。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私下购置的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公寓。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巢穴,也是他过去用来与苏雅曼私会的秘密据点。
一进门,凌绍辉就将手中的文件袋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反击!慕晚晴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就说明她早就开始怀疑他,调查他了。他现在任何试图销毁证据或者掩盖事实的行为,都只会是欲盖弥彰,徒劳无功。
唯一的办法,就是铤而走险,用更极端的手段,来扭转乾坤!
想到这里,凌绍辉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绍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苏雅曼略带慵懒和疑惑的声音。董事会上的失利,以及慕晚晴日渐强势的态度,也让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会被牵连。
“雅曼,出大事了!你马上到我公寓来,立刻!马上!”凌绍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变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雅曼被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紧张语气吓了一跳,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她不敢怠慢,匆匆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苏雅曼就神色慌张地赶到了凌绍辉的公寓。
一进门,看到凌绍辉那副失魂落魄、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苏雅曼的心就沉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绍辉,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绍辉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而阴沉。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苏雅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
“慕晚晴……她都知道了。”凌绍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
“知道什么了?”苏雅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凌绍辉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个文件袋,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把这些东西甩在了我面前,让我明天之前,向慕振邦坦白一切,辞去所有职务,交出所有非法所得,等同于净身出户,彻底滚出慕氏!”
苏雅曼闻言,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快步走到茶几旁,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当看到那些清晰的账目、合同和转账记录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些证据,虽然她之前也隐约知道一些凌绍辉的小动作,但亲眼看到如此详实确凿的罪证,还是让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她知道,一旦这些东西曝光,凌绍辉就彻底完了!而她作为凌绍辉的情妇,这些年也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一旦凌绍辉出事,她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怎么会这样?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苏雅曼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凌绍辉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还能怎么办?”苏雅曼六神无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绍辉,要不……要不你就听慕晚晴的,去跟董事长坦白吧?或许……或许他看在过去你为公司也出过力的份上,能从轻发落……”
“坦白?从轻发落?”凌绍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苏雅曼,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慕晚晴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她既然敢把这些东西甩在我脸上,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净身出户?那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抓住苏雅曼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告诉你,苏雅曼,我凌绍辉绝不会就这样认输!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苏雅曼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道:“那……那你想怎么样?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凌绍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阴狠。他缓缓松开苏雅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不祥的意味:“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想让我一无所有,我就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雅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绑架!”
“绑……绑架?!”苏雅曼闻言,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失声惊呼,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绍辉,你疯了?!绑架可是重罪!是要杀头的!”
“杀头?”凌绍辉发出一声冷笑,眼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不这么做,难道我就有好下场吗?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只要我们成功了,拿到一大笔钱,就可以远走高飞,到国外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到时候,谁还认识我们是谁?”
他走回苏雅曼面前,双手再次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和威胁:“雅曼,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完了,你也跑不了!慕晚晴不会放过你的!只有跟我一起干,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苏雅曼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绑架,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她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爱慕虚荣的女人,虽然也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但从未想过要触犯如此严重的法律。
但是,凌绍辉的话也并非危言耸听。如果凌绍辉因为经济犯罪被抓,她作为情妇,收受了他那么多好处,肯定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不仅名誉扫地,甚至可能也要面临牢狱之灾。那种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边,则是凌绍辉描绘的,成功之后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和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恐惧和贪婪,在苏雅曼的心中激烈地交战着。
“绑……绑架谁?”苏雅曼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但她的眼神中,却悄然多了一丝被贪婪点燃的火苗。
凌绍辉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凑到苏雅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阴狠地说道:“要么,是慕晚晴那个小贱人!要么,就是慕振邦那个老东西!只要抓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不怕慕家不乖乖拿出钱来!”
他又补充道:“我认识一些道上的人,他们手脚干净,专门做这种买卖。以前我就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知道他们的能耐。只要我们计划周详,成功的几率很大!”
苏雅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可是,如果不走这条路,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犹豫了许久,在对未来的恐惧和对巨大利益的贪婪驱使下,苏雅曼心中的天平,终于还是倒向了凌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