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科技“星尘计划”竞标惨败的阴霾,如同铅灰色的浓云,沉甸甸地压在公司每一个员工的心头。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微妙的观望。林薇然大小姐那场轰轰烈烈却毫无结果的“抓内奸”行动,更是让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却又在私底下多了几分对高层能力的质疑。
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行政部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为了缓解近期工作压力,增强团队凝聚力,公司决定于本周末组织一次为期一天半的郊外团建活动。
通知一出,办公区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团建?这个时候搞团建?项目黄了,还有心情玩?”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小声嘀咕,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嘲讽。
“嘘!小声点,没准是高层想换换脑子,或者……安抚一下军心?”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
“安抚军心?我看是作秀吧。竞标失败的责任还没人扛呢,这就想着吃喝玩乐了?”
云初坐在自己的角落工位上,默默地听着周围同事们的议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这种时候搞团建,无非是公司高层,尤其是林薇然和陈绍钧,想要粉饰太平,转移视线,试图营造一种“我们很好,一切尽在掌握”的假象。
说实话,她对这种毫无意义的集体活动没有丝毫兴趣。她的时间很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用在复仇大计的筹备上。但转念一想,作为一名不起眼的实习生,如果特立独行地拒绝参加,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引人注目。她好不容易才在公司里建立起“合群”、“勤恳”、“没什么存在感”的实习生形象,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功亏一篑。
于是,当行政部的同事拿着报名表过来统计人数时,云初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脸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集体活动的期待和羞涩。
周五下午,几辆大巴车便载着启航科技的员工们,浩浩荡荡地朝着市郊的一处度假山庄驶去。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大部分人或是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或是低头玩着手机,鲜少有人高谈阔论。竞标失败的阴影,显然还没有完全散去。
云初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则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孙会计那边已经取得了初步的信任,但要让他彻底吐露当年的秘密,还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契机。而封景深那边,他对自己异乎寻常的关注,也让她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家名为“云栖山庄”的度假酒店。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倒也算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简单的入住和午餐之后,团建活动便正式拉开了帷幕。无非是一些常见的破冰游戏和团队拓展项目,例如“两人三足”、“盲人摸象”、“信任背摔”等等。
云初始终保持着低调,积极参与,却从不刻意表现自己。她就像一颗融入沙堆的石子,毫不起眼,却又恰到好处地完成了自己作为“团队一员”的角色。
然而,她这份刻意的低调,似乎并没有让她完全避开某些人的注意。
在下午一项名为“齐心协力建高塔”的活动中,各小组需要利用有限的报纸和胶带,搭建尽可能高的纸塔。云初所在的小组,因为有几个经验丰富的技术宅男,很快便找到了诀窍,纸塔也越搭越高。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小云啊,你们这组不错嘛,挺有创意的。”
云初抬起头,只见项目总监陈绍钧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陈总监。”云初连忙站直身体,露出一副略带拘谨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陈绍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自从竞标会惨败,林薇然大发雷霆之后,陈绍钧在公司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他虽然将大部分责任都推卸给了技术部门,但作为项目总监,他同样难辞其咎。此刻,他看向云初的眼神,让云初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适。
“好好干,小姑娘挺有灵气的。”陈绍钧拍了拍手,仿佛是在鼓励,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感,“年轻人,多学多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便踱着步子,朝着另一个小组走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云初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陈绍钧这种人,她前世见得多了。惯会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竞标会之前,他何曾正眼瞧过自己这个实习生?现在突然对自己“和颜悦色”,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参与着活动,心中却暗自警惕起来。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绍钧似乎有意无意地,总会出现在云初的视线范围内。
晚餐是自助餐,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比白天活跃了不少。云初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安静地吃着东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没过多久,陈绍GUN端着餐盘,施施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小云啊,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没意思,怎么不和同事们一起热闹热闹?”陈绍钧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云初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副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陈总监,我……我不太习惯太热闹的场合。”
“呵呵,小姑娘家家的,是有些内向。”陈绍钧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云初,“不过啊,在职场上,太内向了可不行。要学会主动和领导、同事沟通交流,这样才能更快地融入集体,也更容易得到机会。”
他呷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我看你平时工作挺认真的,也很努力,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啊,光有努力还不够,还要懂得抓住机遇,明白吗?”
这话语间的暗示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云初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茫然:“陈总监,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呵呵,不明白没关系,以后慢慢就明白了。”陈绍钧见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似乎很享受这种以上位者姿态提点下属的感觉。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蛊惑的语气说道:“小云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在启航,只要你肯‘努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想要出人头地,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呢,也比较欣赏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如果你有什么职业发展上的困惑,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会尽量帮你。”
他刻意加重了“努力”和“运气”这两个词的读音,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暗示。那副嘴脸,让云初胃里一阵翻腾。
她知道陈绍钧这种人的德性。他现在对自己示好,无非是几种可能:一,竞标失败后,他在公司的地位受到影响,急于培植自己的势力,而自己这个看似无害又有些“姿色”的实习生,或许在他看来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二,他纯粹是色心不死,看自己年轻,又是实习生,便想着用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来引诱自己“付出”某些东西,以满足他那龌龊的控制欲和优越感;三,或许,他从某些渠道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试探自己。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云初而言,都是一种恶心的骚扰。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反感,反而抬起头,眼中似乎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陈总监,您……您真是太好了!我一个刚出社会的实习生,能得到您这样的指点和关照,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这副感激涕零、泫然欲泣的模样,显然取悦了陈绍钧。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甚至还伸出手,状似亲切地拍了拍云初的手背:“不用客气,好好干,我看好你。”
那微凉的、带着一丝油腻感的触碰,让云初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手中的餐盘扣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飞快地缩回手,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仿佛被领导的“亲切”举动吓到了一般。
“陈总监,我……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了。”云初慌忙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陈绍钧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得计的笑容,端起酒杯,又惬意地喝了一口。在他看来,这个叫云初的实习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稍微给点甜头,许诺点好处,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初快步走出餐厅,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才让她那股恶心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眸底的柔弱和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厌恶和嘲讽。
陈绍钧这种货色,也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前世,她见多了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手中的一点权力,去欺压和玩弄比他们更弱小的人。
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倒也不妨虚与委蛇一番。或许,从他身上,也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者,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他设下一个小小的陷阱,也未尝不可。
接下来的团建活动中,陈绍钧果然又找了几个机会,或明或暗地向云初“示好”,言语间也越来越露骨。云初则始终保持着那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又带着几分“单纯懵懂”的模样,巧妙地应付着,既不显得过分亲近,让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表现出明显的反感,让他恼羞成怒。她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逗弄着自以为是的猎物。
团建结束,返回市区的路上,云初依旧坐在靠窗的角落。她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地分析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陈绍钧的刻意接近,虽然让她感到恶心,但也让她更加确定,启航科技内部,乃至整个云氏集团,都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混乱和肮脏。
而这种混乱,对她来说,正是最好的掩护和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陈绍钧,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后悔”。
而她,也该为下一步的计划,好好谋划一番了。这场复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陪这些“魑魅魍魉”慢慢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