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登山活动,因为赵娜的意外受伤和云初的沉稳应对,在启航科技的员工中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原本因竞标失败而有些沉闷压抑的气氛,似乎也因此而微妙地松动了一些。至少,在返回度假村的大巴上,同事们看向云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忽略、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夹杂着几分敬佩和感激。
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更是围在云初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有的问她急救知识从哪里学的,有的夸她临危不乱,还有的则好奇她小小的背包里怎么会装下那么多东西。
云初依旧是那副温和浅笑的模样,对大家的提问都耐心而简单地回答着,只说是平时喜欢看些杂书,急救包也是以防万一的习惯。她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同事们便越觉得她深藏不露,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只有项目总监陈绍钧,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惊讶和探究后,看向云初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他坐在大巴车的前排,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云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个实习生,似乎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和认知了。她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专业,以及那“恰到好处”的知识储备,都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竞标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数据崩溃”,会不会也和这个看似无害的实习生有什么关联?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否定了——一个实习生,能有多大能量?
大巴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他们下榻的度假村。这家度假村依山而建,环境清幽,设施也颇为高档。经过一天的登山劳累,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在行政部门的安排下,大家简单梳洗后,便三三两两地朝着度假村的主餐厅走去。
餐厅布置得雅致而宽敞,柔和的灯光洒在光洁的餐具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启航科技的员工们被安排在靠近落地窗的一片区域,可以欣赏到窗外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山景。
大家纷纷落座,经历了白天的意外,此刻都放松了不少,餐厅里的气氛也比之前两次团建用餐时要热络许多。赵娜因为脚踝受伤,已经由行政部的同事陪同提前返回市区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此刻餐桌上少了她那略显尖锐的声音,倒是让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云初依旧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同桌的是几个平时和她交流不多的技术部同事,他们此刻对云初也多了几分友善和好奇,不时会和她说上几句话。云初也一改往日的沉默,偶尔会微笑着回应几句,语气温和,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陈绍钧作为领导,自然是坐在了主位上,他端着酒杯,不时和相熟的几个部门主管碰杯说笑,但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云初的方向,眼神中的探究意味不减反增。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餐厅里人声鼎沸,气氛正酣的时候,不远处一间装潢更显奢华的包厢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正是封景深的得力助手秦冽。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来人穿着深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微敞,透着一丝随性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他面容英俊,轮廓深邃,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正是封氏集团的掌舵人——封景深。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男女,看样子应该是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谈。
封景深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吸引了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启航科技的员工们更是齐齐噤声,纷纷转头望去,眼神中充满了惊讶、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启航科技的总经理王明德,一个年过半百、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封景深的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而谦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封总!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王明德微微躬着身子,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讨好。启航科技虽然也算小有名气,但在封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能和封景深这样的人物搭上话,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封景深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王明德,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总,你们公司在这里团建?”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王明德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
“是的是的,封总。公司最近项目压力大,组织员工出来放松放松,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王明德连忙解释道,姿态放得更低了。
封景深的目光并没有在王明德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缓缓地在启航科技员工所在的区域扫过。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被他目光扫过的员工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大气也不敢出。
云初在封景深出现的那一刻,心中便是一凛。她垂下眼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却在暗自思忖,这封景深,怎么又“恰巧”出现在这里?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么多次“偶遇”,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然而,她越是想躲避,那道锐利的目光却偏偏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云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能想象得到,自己此刻额角可能还残留着一丝爬山时留下的细汗,身上穿着的也是上午登山时那套略显宽松的运动服,和餐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商务人士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心脏却不争气地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就在她以为封景深只是随意一瞥的时候,却听到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缓缓开口:“这位是……云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餐厅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启航科技的员工们都惊愕地看向云初,不明白封氏集团的总裁,怎么会认得他们公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
陈绍钧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向云初的眼神中,惊讶、疑惑、嫉妒、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精彩纷呈。
云初心中暗道一声“果然”,缓缓抬起头,迎上封景深那双深邃的眸子。她注意到,他的眼神虽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探究的光芒。
“封总。”云初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身,声音恭敬而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局促,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大人物点名而受宠若惊的实习生角色,“您……您还记得我?”
封景深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上次在医院见过一面,印象还算深刻。”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运动服和额角的细汗上扫过,继续说道:“你们今天的团建活动,还愉快吗?”
他这话问得极为自然,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口关心。但云初却从他那看似随意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不仅记得她,还记得上次见面的地点和情景。
“托您的福,还……还算愉快。”云初低着头,声音细弱,脸颊也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晕,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嗯。”封景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一般,“你那位长辈,身体好些了吗?”
这句话一出,云初的心猛地一沉!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他不仅记得她,记得上次见面的细节,甚至还记得她当时去医院探望的是长辈!这绝不是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实习生该有的记忆力!
他一定是在怀疑什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云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略带羞涩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些微的黯然,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封总关心,奶奶她……已经好多了,现在在家休养。”她刻意模糊了“长辈”的身份,将其具体为“奶奶”,同时语气中的那丝黯然,也符合一个晚辈对长辈病情的担忧。
封景深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好。”
说完,他便不再看云初,转头对王明德说道:“王总,你们继续,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是是是,封总您慢走!秦助理慢走!”王明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恭送。
封景深带着他的人,在一众启航科技员工敬畏的目光中,从容地离开了餐厅。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那股无形的压力才渐渐散去。餐厅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热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依旧站在那里的云初,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猜测、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一个普通的实习生,竟然能让封氏集团的总裁亲自开口问候,甚至还记得她家里的事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绍钧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云初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探究和复杂了,而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开始怀疑,这个云初的背景,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
云初缓缓坐回座位,心中却波涛汹涌。
封景深!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偶遇”,每一次貌似随口的“关心”,都像是一把无形的探针,在不动声色地刺探着她的底细。
从第一次在启航科技门口的“偶遇”,到后来医院的再次相见,再到今天团建度假村的“巧合”,他似乎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的生活轨迹中。
他究竟想从自己身上知道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她重生的秘密?还是说,他对当年云家的事情,也产生了怀疑?
无数的疑问在云初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不能再露出任何可能引起他怀疑的马脚。
这个封景深,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地向她靠近。而她,必须在这张网彻底收紧之前,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并且,想办法摆脱他的注视。
复仇之路,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她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和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退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而封景深,如果他真的要成为她复仇路上的障碍,那么,她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