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初指尖微凉,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那张便签的特写照片。灯光下,“转入顾总指定账户”那几个潦草的字迹,仿佛带着一种来自过去的阴冷气息,直刺眼底。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雪消融般的彻骨寒意和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意。顾长风,你处心积虑,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一张小小的便签,便能成为你罪证的冰山一角。
苏文婧……这个女孩的勇敢,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但同时,她也清楚,苏文婧此刻已然身处险境。王琳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
“叶辞,”云念初拨通了内部通讯,声音平静无波,“网盘里的东西都看过了?”
“是的,小姐。那张便签的字迹,我们正在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初步比对,试图找出书写人的特征。另外,涉及的几份合同,其纸张和公章确实存在疑点,与苏文婧的判断一致。如果能找到原始凭证进行鉴定,把握会更大。”叶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高效。
“原始凭证……”云念初的目光微微一凝,“苏文婧能接触到档案室,说明顾长风对旧档案的看管并不严密,或者说,他过于自信,认为那些东西早已天衣无缝。但现在,他恐怕已经有所警觉。”她想起了秦峰汇报中提到的,顾长风临时安排的审计。
“小姐,苏文婧的处境恐怕会有些危险。王琳是陈绍钧的人,而陈绍钧是顾长风的狗。一旦王琳察觉到苏文婧发现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叶辞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知道。”云念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你那边立刻安排人手,24小时秘密保护苏文婧的安全,务必确保她万无一失。同时,想办法在她周围制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分散王琳的注意力,让她暂时无暇他顾。但记住,不要做得太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至于这张便签,”云念初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它暂时还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抛出去。我们需要更确凿、更系统、更能一击致命的东西。它现在的作用,是让我们更清楚顾长风贪婪的胃口,以及他当年操作的某些具体路径。何明远那边,进展如何?”
“何先生已经接触到了钱正,并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黑账本’和关键人物赵德海、吴萍的线索。他目前正准备前往邻市,寻找可能持有当年会议录音的吴萍。”
“很好。”云念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让何明远那边也务必小心。赵德海和吴萍,既然是当年的核心经手人,必然知道顾长风的许多秘密,顾长风也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开口。必要时,可以给他提供更直接的支援。”
“是,小姐。”
挂断通讯,云念初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顾长风,林薇然,陈绍钧……这些人的名字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个都伴随着血海深仇。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如今,棋子已动,棋盘上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吹散,猎杀的时刻,正在逼近。
与此同时,云氏集团财务部内,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审计团队的人员已经进驻,在一间临时的办公室里埋头工作,不时有人会过来调阅凭证和账簿。苏文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握着鼠标的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王琳今天的情绪似乎格外烦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苏文婧。有好几次,苏文婧都感觉王琳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特别长的时间,让她如芒在背。
“小苏,”王琳突然停在了她的工位旁,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昨天让你核对的那份去年的报表数据,原始凭证你是在哪个档案盒里找到的?具体编号是多少?拿给我看看。”
苏文婧的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好。她昨天为了掩人耳目,确实是借口核对数据才进入档案室的,也确实胡乱翻找了一个档案盒。但她当时心慌意乱,哪里还记得具体的档案盒编号和内容。
“王……王主管,”苏文婧强作镇定,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我昨天找到后就直接看了数据,档案盒……档案盒编号我没太注意,好像是……是关于子公司往来账目的那一批……”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回忆昨天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些档案盒标签。
王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没注意?我们财务工作,最讲究的就是严谨细致!连自己查阅过的档案编号都记不住,你这工作态度很有问题!你现在马上去档案室,把那个档案盒给我找出来!”
“是,是,我马上去。”苏文婧连忙起身,心中叫苦不迭。她知道,王琳这是在故意刁难她,也是在试探她。如果她找不到或者找错了,王琳一定会借题发挥。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走向档案室时,刘姐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正好听到王琳的话,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王主管,小苏还是个实习生,业务不熟练也是难免的。年轻人嘛,多教教就好了。昨天她找的那个档案盒,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A区第三排第五个柜子的那个?我记得她当时问过我一句。”
王琳看了刘姐一眼,刘姐是财务部的老员工,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资格老,人缘也好,她也不好太过驳斥。而且刘姐的记忆力差是出了名的,她说有印象,多半也是随口一说。
苏文婧感激地看了刘姐一眼,连忙顺着台阶下:“对对对,刘姐说的没错,就是那个位置!我这就去找!”她知道刘姐这是在暗中帮她解围,虽然刘姐未必知道内情,但这份善意让她心中稍暖。
王琳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怀疑却丝毫未减。苏文婧逃也似的奔向档案室,心中却更加警惕。王琳已经盯上她了,她必须更加小心。
而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顾长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烦躁地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手中的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对着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的陈绍钧低吼道,“签约仪式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现在又搞什么临时审计!你告诉我,财务上那些手脚都处理干净了没有?尤其是城东项目那几笔烂账!”
陈绍钧额头上渗着冷汗,连忙躬身道:“堂……董事长,您放心!宏业建材那边,账目早就平了,所有的手续也都齐全,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这次审计,我已经跟审计团队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重点关注’我们希望他们关注的地方。”
“打过招呼?”顾长风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以为打个招呼就万事大吉了?封景深那边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们抓到什么把柄,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告诉你,陈绍钧,如果这次审计出了任何纰漏,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陈绍钧吓得连连点头,心中却暗骂顾长风卸磨杀驴。当年那些脏活累活,很多都是顾长风授意,他具体经办的,现在出了事,顾长风就想把自己撇干净。
“还有林薇然呢?”顾长风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她最近在搞什么?让她盯紧公司内部那些老家伙,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薇然……薇然正在积极联络各位董事和元老,解释这次签约风波的事情,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陈绍钧小心翼翼地回答,“她也安排了人手,密切关注公司内部的言论动向。”
“哼,但愿她能起点作用。”顾长风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他总感觉,最近江城的水面下,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让他心神不宁。这种感觉,自从云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死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难道,是当年有什么疏漏?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绍钧出去。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顾长风的眉头紧锁。他必须尽快将城东项目彻底做成铁板一块,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堵住所有人的嘴。同时,也要想办法,将当年那些可能存在的隐患,彻底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