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姜梨若早已进入了梦乡,睡得正香。她梦见自己开了一家古代版的“海底捞”,生意火爆,数钱数到手抽筋,正乐得合不拢嘴呢。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推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的床边,吓得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王……王爷?”待看清来人是离湛时,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您……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是……是又有什么事吗?”
离湛看着她那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一脸迷茫的模样,心中那股烦躁之气,竟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姜梨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锦被,小声问道:“王爷,您……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您……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离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疲惫:“靠近西戎边境,出现一些问题。”
他竟然……主动跟她说了?
姜梨若心中一惊,睡意彻底被驱散。她坐起身,看着离湛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轻声问道:“很严重吗?”
离湛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隐瞒,将西戎国的阴谋,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内鬼,简略地跟她说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或许是深夜的人总是格外脆弱,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已经将这个女人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或许……他只是想听听,她那颗与众不同的脑袋里,又能冒出什么“奇思妙想”来。
姜梨若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西戎吞并大启朝,朝中有内鬼……这些剧情,在原书中似乎并未详细提及,只是作为背景一笔带过。如今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看着离湛那紧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深深的疲惫,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心疼。
这个男人,肩上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离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道:“王爷,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情愫。
离湛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听过太多人的阿谀奉承,听过太多人的慷慨陈词,却从未有一句话,像此刻这般,简单,却又如此直击人心。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和算计的心。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或许,有她在身边,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他感到疲惫和孤单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用这样清澈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一句——“我相信你”。
夜色依旧深沉,但书房内的灯火,似乎……也变得温暖了几分。
而姜梨若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彻底卷入波诡云谲的权谋斗争之中了想躲是躲不掉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离湛身边,唯一的,也可能是最特别的……“战友”。
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用尽她所有的智慧和勇气,去帮助他,也是帮助自己,度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为她知道,他们的命运,从她穿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夜色如墨,泼洒在摄政王府的飞檐斗拱之上,连平日里清冷的月光,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离湛和姜梨若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娇
他看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却眼神清澈坚定的女人,心中那股因国事烦忧而起的躁郁,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他忽然发现,向她倾诉,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兵法韬略,却总能以一种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给予他力量。
“王爷,”姜梨若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还在为内鬼之事烦心,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用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现代人智慧”为他分忧,“我觉得吧,查内奸这事儿,不能光靠暗影卫去硬查。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精得跟猴儿似的,尾巴藏得严实着呢,硬查很容易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离湛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这个女人又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姜梨若见他似乎有听下去的意思,胆子也大了几分,她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俨然一副要开“卧谈会”的架势,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高见”:“咱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呢,暗影卫那边继续查,但要查得更‘巧’一些,不能大张旗鼓,得像……嗯,像‘精准手术’一样,找准目标,一击即中!”
“精准手术?”离湛挑眉,又是一个新词。
“对!”姜梨若打了个响指,“就是说,咱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得先有个怀疑名单。比如说,那些平日里就跟西戎眉来眼去,生意往来密切的;再比如,这次边境摩擦,跳得最欢,拼命鼓吹‘议和’或者‘强攻’,试图把水搅浑的;还有,那些最近突然暴富,或者行为举止异常的官员……把这些人都列出来,搞个‘嫌疑人排行榜’,然后呢,再针对每个人的弱点,进行重点‘攻坚’!”
离湛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她这番话,虽然用词古怪,但思路却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将怀疑对象进行分类,并针对性地进行调查,确实是提高效率,避免打草惊蛇的好办法。
“那另一方面呢?”他忍不住追问道。
“另一方面嘛……”姜梨若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小狐狸般狡黠的表情,“咱们就得在明面上,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演戏?”
“对!演戏!”姜梨若越说越兴奋,抱着枕头的手都挥舞了起来,“咱们就得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己把尾巴露出来!比如说,王爷您可以故意在朝堂上,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就说西境的战事……嗯,比想象中还要棘手,我朝可能需要增加赋税,或者征调民夫,来支持前线。您就看吧,到时候谁跳出来反对得最厉害,谁哭穷哭得最惨,谁就最有问题!”
“这叫什么?这叫‘压力测试’!给他们施加压力,看谁先绷不住!”
离湛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那么光明正大,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能逼出蛇洞的好法子。
“还有还有,”姜梨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收不住了,“咱们还可以来个‘引蛇出洞’!王爷您可以假装要派一位‘钦差大臣’去西境巡视,并放出风声,说这位钦差大臣手里,掌握了一些关于‘内鬼’的关键证据。到时候,您就瞧好吧,那些心里有鬼的,肯定会坐不住!他们要么会想方设法地拉拢这位‘钦差大臣’,要么,就会狗急跳墙,想在半路上……对他下黑手!”
“到时候,咱们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姜梨若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离湛,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离湛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小模样,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某些想法,虽然天马行空,甚至有些……阴损,但却直指人心,颇有奇效。
他之前虽然也想过要用计,但更多的是从军事和政治博弈的角度出发,像她这样,将市井之间那种“诈骗”和“心理战”的手段,运用到朝堂斗争上来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离湛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欣赏。
“嘿嘿,都说了,我看的杂书多嘛!”姜梨若心虚地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是看了几百部宫斗剧和谍战片总结出来的经验吧。
离湛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脑海中飞快地将姜梨若提出的那些“馊主意”与自己原有的计划进行着整合与完善。
他发现,她的这些“奇招”,正好可以弥补他计划中一些过于刚硬,不够灵活的部分。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梨若,眼神深邃:“你说的这些,或许……可以一试。”
得到活阎王的亲口肯定,姜梨若顿时乐开了花,感觉自己离“抱稳大腿,安稳躺平”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不过,”离湛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再向任何人提及,更不可私自行动。待在王府,安分守己,剩下的由我来做这也对我最大的帮助。”
“知道啦知道啦,王爷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当个最乖巧、最无害的吉祥物!”姜梨若立刻举手保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离湛看着她那副狗腿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嘴角那抹笑意,清晰地绽放开来。虽然只是一瞬,却如同冰雪初融,春风拂过,让整个房间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姜梨若看得微微一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离湛笑得如此……真实。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也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浅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笑容。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可真他娘的好看啊!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摄政王离湛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在朝堂上对于西境之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柔寡断”。他时而眉头紧锁,唉声叹气,言语间暗示战事不利,国库空虚;时而又态度强硬,声称要严查军中将领,看是谁在边防上出了纰漏。
这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表演,果然让朝中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兵部尚书陈元洲,那个之前跳得最欢的主战派,此刻却一反常态,开始哭穷,说兵部军备紧张,粮草不济,实在难以支撑一场大的战事。
而户部几位与西戎商人往来密切的官员,则开始旁敲侧击,暗示可以与西戎“议和”,甚至愿意主动出让一些商业利益,以求“和平”。
他们的这些反常举动,自然都一字不落地被离湛的暗影卫记录在案,成了“嫌疑人排行榜”上重点关注的对象。
与此同时,离湛要派遣“钦差大臣”前往西境巡查的消息,也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官场上炸开了锅。
一时间,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位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会是谁,又会查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来。
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开始私下里串联,商讨对策。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都落入了离湛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